第194章 这幅模样成什么体统

2025-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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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非荀跪了一夜的祠堂没合眼,脸上不见颓废疲惫之色,反倒是面上的肃冷之气更浓,眼神也沾染了祠堂黑夜里的阴寒,看著实在让人害怕。

唇上、下顎浮出一层青色胡茬。

多添了些粗獷。

院子里侍候的人多少心中有些畏惧,想著大公子才挨了训回来,脾气定然不好,都不敢太过上前请安。

结果锦姑娘才来,没摸清楚大公子的脾气,冒了尖。

怕是要挨训。

眾人都替姑娘悬心。

哪知道,大公子停了脚步,看了眼行礼的姑娘,冷冷著应了声,又抬手,让姑娘起来回来。

眾人:!!!

险些惊呆了下顎。

赵非荀一夜没睡,情绪阴沉、烦躁,一回院子里,见小丫鬟急冲冲的跑出来请安,看著倒不像是怕他了,这份急切,很显然稍稍取悦了他。

眼梢的寒色悄然化解了一半。

走近小丫鬟两步,抬手,撩起她鬢边垂下的碎发,因著刚才出来的匆忙,碎发都散了些出来。

锦鳶察觉他的手贴近,心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便要躲开。

她自己抿了碎发,躬身做出敬畏的姿態。

瞧著小丫鬟又恢復往日里的胆小谨慎,赵非荀也未生气,隨口问她:“这么著急出来做什么。”

看著大公子正在和姑娘说话,姚嬤嬤冲院子里的使了眼色,让都退下去。

而锦鳶听见这句问话,才后知后觉,似乎是她的行为让赵非荀误解了。

认为、认为她是——

担心他?

锦鳶咬了下唇,又不敢辩驳他的猜测。

只能违心的答道:“大公子回来,奴婢自然要、要出来服侍的。”

看著眼前恨不得把脸垂到胸口的小丫鬟,赵非荀脸上的温和逐渐淡去,语气也冷了一分,“正经梳洗了后再进来伺候,这幅模样成什么体统!”

锦鳶被斥得抖了下,战战兢兢的应道:“是。”

在赵非荀抬脚离开,锦鳶也脸色发白的转身回了屋里去。

倒是院子里守在一角的姚嬤嬤笑容有几分深意,大公子是她看著长大的小主子,待这位姑娘真真是上了心。训斥姑娘梳洗不谨慎,只说她不成体统,却没训斥她不守规矩,就这么轻飘飘的训斥一句,这可是谁都没有过的礼遇。

就是这锦鳶姑娘是个谨慎胆小的。

只盼著,大公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將来不必要到多高的身份,能慰藉边境苦寒、身在京中风云里的大公子,能让大公子鬆懈片刻。

大公子必然也能护她一生平安、荣华。

锦鳶拆了髮髻,重新梳了个圆髻,用篦子蘸了些桂花头油,將鬢髮抿的一丝不苟,不见一根碎发散下来。

头上簪了南红玉兰簪,两只小珠釵,髻边还戴了一朵小小的鲜花。

一身水云色的柳叶纹袄子,一件青色裙子,走出来见了人,倒是让姚嬤嬤见了眼中生出笑意。

姑娘谨慎不假。

但这般打扮,又多了几分女子的小脾气。

大公子说她没正经打扮,这不,姑娘正正经经的穿上了大丫鬟的打扮。

人也瞧著精神利落不少。

只要不开口说话,便是一派体面大丫鬟的派头。

“姑娘留步。”

姚嬤嬤笑吟吟的叫住她,拉住她的手肘。

锦鳶停下来,见是姚嬤嬤,还没说话,眼神就泛著水光儿似的柔和,语气也柔和著,比春风还要温柔暖和,“嬤嬤您说。”

姚嬤嬤面上的慈爱之意更深,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姑娘带著一起进去。”

锦鳶低头看,口中问道:“是什么?”

“活血化瘀的药油。”说著,她看了眼主屋的方向。

锦鳶也想起赵非荀昨夜跪了一夜,唇角微微抿了下,点头说了声『我进去了』。

进了主屋里,听见赵非荀正在耳房里洗漱。

他没叫锦鳶进去侍候,锦鳶也就大著胆子不去问,只当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外间的四方桌旁等著,桌上洒了几滴茶水,她本想拿帕子擦去,又改了主意,用手指头蘸了茶水,在桌上写起字来。

心底的紧张、不安也因此被分散。

她认真写著字,倒有些忽略了耳房里传来的动静。

在听见出来的脚步声后,她才急忙收回手,转过身去请安,奈何赵非荀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跟前,看见桌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不冷不淡呵了声,“让你进来伺候爷的,你这丫鬟倒是,自娱自乐写起字来——”说著顿了下,也实在没忍住点评了一句,“字一点也没见长进。”

说的锦鳶顿时面红。

恨不得抬手把字通通都抹了。

她低头,福身请罪:“是奴婢愚笨,大公子恕罪。”

嗓音说不出的柔怯,耳朵一红,连著脖颈边儿都一同红了。

赵非荀移开视线,往里间走去,“手里还拿了什么。”

锦鳶跟著一起进去,人也愈发紧张起来,在赵非荀在靠墙的太师椅上坐下,她才矮了身,把瓷瓶双手递上,“是姚嬤嬤让奴婢送进来的药油。”

赵非荀自己取了药,掀起衣摆,掌心搓热药油在膝盖上用力化开。

……这本该是下人该做的事。

锦鳶屈膝蹲下,实在插不上手,只能捏著帕子擦去沿著小腿滑下来的药油。

哪怕是有蒲团垫著,但一夜跪下膝盖也红肿的发亮。

锦鳶动作愈发小心,生怕惹了他不快。

赵非荀擦过药后,看著小丫鬟低著头一声不吭,不像是担心,出声问她:“看著觉得怕了?”

她自己都不知被罚跪了几次,跪的膝盖都是血肿,也没见她这幅脸色。

锦鳶不妨他问,一时有些愣住,不知如何答她。

“奴婢、奴婢……”她吞吐了两声,“粗手笨脚,怕扰了大公子上药。”

换来赵非荀一声冷笑。

在笑她藉口拙劣。

她慌了,已经要下跪请罪了,又听见他开口,让她去打水来洗手。

锦鳶不敢耽搁,立刻去办。

洗过手后,赵非荀去床上歇息,吩咐锦鳶,让她看著铜壶滴漏,一个时辰后叫醒他。

锦鳶应下。

规规矩矩的站在床边守著。

自赵非荀回来后,院子里分外安静,这会儿屋子里没了大动静,更是显得寂静。锦鳶听著水滴声,响了十几下后,赵非荀忽然开口,语气虽低沉,但和平日里说话有些不太像,多了些散漫,“小丫鬟,你就打算这样站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