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从县城回来没一会,赵嫂子和连蓉蓉过来找她。
“姜悦,挖艾草去不去?”
姜悦指著门口放著的艾草,说道:“我已经买过了。”
这边过端午节习惯在家门口放艾草菖蒲,端午节中午砍断,放太阳下面晒,等到晒乾了收起来。平时大人孩子身上起湿疹或者蚊虫叮咬皮肤痒,就用干艾草煮水洗澡。
姜悦入乡隨俗,前天买菜时看见好多人买艾草,於是也跟著买了一把。
“哎呀,怪我,没提前跟你说,明年记得別买了!山脚下好多野生的,我们都是去那挖的!”赵嫂子一拍大腿,心疼姜悦多的一毛钱。
“嫂子,远不远?路好走吗?寧寧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得带著她。”姜悦这几天除了买菜,哪也没去,她一听要去山脚下挖艾草,也想去看看。
“不远,这几天没下雨,路好走!带上寧寧吧,我把我家皮猴子也带著!他们俩做个伴。”赵嫂子笑道。
约好十分钟后在家属院门口集合,姜悦给寧寧泡了一壶酸梅汤,小包包里装了些零食,自己也挎上水壶,换上轻便的回力球鞋,背著背篓,锁上门出发了。
赵嫂子和连蓉蓉已经等在家属院门口了,两人都提著编织袋,这种一般用来装化肥或者饲料,特別结实耐用,在这个年代很受欢迎。
“走吧!”
清水镇属於丘陵地带,四面环山,风景秀丽。
赵嫂子带姜悦和连蓉蓉来的是离镇子不远的一处山脚下,这附近没有村庄,看样子平时也没什么人过来,植被茂盛。
“赵远祺,你带寧寧在那边玩,別到这里来,这里草太多了,小心有蛇。”赵嫂子只是顺口嘱咐了一句,姜悦一听这话,嚇得跳了起来。
“什么?这里有蛇?”姜悦忙不迭要往外跑,“不行不行,我最怕蛇了!”
“那姜悦你別到里边来,路口也有艾草,你掐那边的!”赵嫂子没勉强姜悦。
不到半小时,赵嫂子和连蓉蓉已经掐了满满一大口袋的艾草,姜悦在路口这边也掐了半背篓。
她已经想好了,嫩的艾叶留著做青团,剩下的一半晒乾留著煮水洗澡,一半做艾草纯露。
赵嫂子和连蓉蓉又帮著將姜悦背篓装满,开始往回走。
赵远祺和寧寧不知道在哪滚了一身的泥巴,两个小傢伙走过来跟移动泥巴人一样。
赵嫂子看得血压飆升,伸手揪住赵远祺的耳朵,“兔崽子,叫你带寧寧玩,不是叫你带寧寧滚泥塘!”
姜悦拿出手绢,给寧寧擦了擦脸,笑著说道:“嫂子別骂他了,小孩子都喜欢玩泥巴,不是什么大事,回去洗洗就好了!”
“妈,妈,你听见了吗?你要向婶子学习!哎哟哎哟!耳朵要被你拧掉了!”赵远祺呜哇哇大叫。
赵嫂子气得都笑了,“不把你耳朵拧掉,你下次不长记性!”
她又扭头对姜悦说道:“你啊就是脾气太好了!”
姜悦笑了笑,她虽然没生过孩子,但也明白父母情绪稳定的重要性,她给寧寧当妈妈,其实也是在学习。
不过姜悦也有想过,如果寧寧跟赵远祺一样调皮捣蛋,她恐怕也做不到情绪稳定。
回到家属院,姜悦刚放下背篓,还没缓一口气,就听见有人敲门。
“嫂子,有人找你!”
来的是警卫连的士兵。
“找我?是谁呀?”姜悦惊讶,一时想不出来谁会来部队找她。
“是个女的,说是从康县来的。”士兵说道。
康县?难道来的是姜家的人?
“好的,我马上过去!”姜悦洗乾净手上的泥土,嘱咐了寧寧一声,“寧寧,妈妈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你在家不要乱跑!”
“好的妈妈!”寧寧乖巧应道。
姜悦带上门,朝营区大门口走去,远远的,她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有点眼熟。
“嫂子,就是她说找你,你看看你认识吗?”站岗的哨兵指著不远处的女人问姜悦。
听到声音,女人回头,一张苍老的脸,眉宇间带著愁苦之色,看到姜悦,她明显愣了一下,神情有些怯怯的,眼神里又闪过一丝亮光,“阿悦……”
女人的脸和记忆中的重合,竟然是姜家养母。
姜悦没想到姜家养母会找到这里,一时站在那陷入了沉思。
薑母胳膊上挎著篮子,脚边还有一个编织袋,风尘僕僕的。
在看见姜悦的剎那,她有点不敢认,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才从眉眼间辨认出眼前这个肤白貌美的女子就是姜悦。
“嫂子,是你认识的人吗?”哨兵见姜悦始终没说话,不放心地问道,审视的目光扫向薑母。
薑母看到哨兵手里握著枪,本就紧张,此时连忙说道:“认识的认识的!我是她妈!”
哨兵疑惑地看著姜悦和薑母两人,似乎不太相信,实在是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薑母討好地说道:“阿悦,我给你带了些土鸡蛋,还有粽子。”
“是我妈,让她进来吧!”姜悦看了薑母一眼,淡声说道。
说完,她去提薑母放在脚边的编织袋。
“阿悦,我来提,不重的!”薑母抢著提起袋子,没让姜悦拿。
姜悦沉默地在前头领路,薑母跟在后面,军营里很安静,时不时响起士兵训练喊口令的声音,薑母虽然好奇,却不敢东张西望。
不过薑母一直盯著姜悦背影在看,眼里闪过疑惑。
一年前姜悦突然说要结婚,从知青点回了康县打介绍信,但是又不跟他们说跟谁结婚,在家里待了还没有十分钟就走了。她们也不知道姜悦地址,只听说她嫁了个部队里二婚带拖油瓶的老男人。
一个多月前,姜悦忽然又跑回家里,质问他们关於她亲生父母的事,当时大吵一架,姜悦跑了,听说去了省城她亲生父母那里,但不知道什么缘故又被赶了出来。
薑母对姜悦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脸色蜡黄乾瘦,脾气不好总是找人吵架的模样,是以她刚刚看见姜悦的时候都没认出来。
回到家属院,姜悦推开院门,薑母还没进去,便震惊道:“阿悦,你和姑爷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姜悦皱眉,“別乱叫什么姑爷!”
薑母忙点头应下,“对对,叫女婿,不能叫姑爷!”
姜悦眉头皱得更紧了。
进院子后,薑母放下篮子和袋子,新奇地四处打量,又是摸摸桂树,又是看看姜悦的小园,还伸头去堂屋里面看了看。
看著这么大的院子,薑母一脸艷羡,这要是给她们家住该多舒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