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那便给她一个家

2025-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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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仿佛看见深不见底的湖,四周是冰冷刺骨的湖水,灭顶的窒息感层层叠叠涌来,她的眼中生出恐惧。

赵非荀离她近,听见这一个字后,皱了下眉,扶著她胳膊的手掌用力,“锦鳶?”

锦鳶恍若未闻。

她眼前是挥散不去的冰冷漆黑湖底,耳边是遥遥传来的声音,叫著她的名字。

……一如那场梦境。

被暗色占满的眼睛睁大,眼底捲起寸寸绝望,“是湖……没有变化……原来都是……假的……”

和梦中一样。

没有变化!

爹爹小蝶都死了……

那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一次次要与命搏……结果换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比梦中更要绝望……

锦鳶说得断断续续,赵非荀只听见她反覆说著湖字,一旁的竹摇小声解释道,“娘子可能是在说小蝶的死……是在水里寻到的尸首……”

赵非荀心里腾起微妙的异样,更像是被什么困住了。

只是,安抚眼前的锦鳶更为重要。

他抓著锦鳶的手腕,带著她的手掌贴上自己的面颊,掌心略微用力压在她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顎,迫使她直视自己,“听著,这儿是你的语云斋,爷也是真的,你摸摸看。別怕,慢慢呼吸,看著我——”

男人的声音,强势却又温暖,像是一道摄入海底的光束,让人於黑暗之中不得不注视著。

就像是——

梦中跳入湖中,將她救出来的大公子。

她的眼睛能逐渐视物,看清眼前之人,眼中凝聚出眼泪,从眼眶涌出。

眼泪冲刷过后,她眼眸中的迷雾散去,恢復清明,可眼底的无力、疲惫也被赤裸裸的掰开。

现实变了。

可梦没有变化。

她以为人定胜天,既然让她窥见未来之事,便能更改未来——

“是真的……”她开口,已无力压抑情绪,任由绝望与无助將自己一口口吞噬,“爹爹死了,小蝶也死了,这都是真的……立荣死了……也是真的……之后的一切……也会成真……”

在失去这么多人后,她要眼真真看著赵非荀娶妻,然后將她冷落,將她遗忘。

她会失去大公子。

她甚至还会怀孕,再失去孩子……

然后——

含恨绝念而亡…

一步步再次经歷梦中的所有事情,任凭命运將自己伤得遍体鳞伤——

为何是她!

为什么要在给了她希望后又残忍的夺走!

既然要夺走——

既然无法改变命运——

又为何要让她看见——

“从头到尾——”她紧皱著眉,面色是痛苦的狰狞,“什么都不是我的,都要被夺——”

用力將贴著赵非荀面颊的手抽走,甩开的手背狠狠击在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声,疼痛蔓延,被胸口撕裂的剧痛掩盖。

最后一字还未说出。

就被眼前之人猛地抱入怀中,按在后背的手掌几乎要將她的背脊压碎!

拥抱的力气太大,迫使她从绝境中回过神来。

“有爷在。”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坚定的嗓音。

他偏首,双唇在她冰冷的面颊上触碰一下,拥著后背的胳膊愈发用力,敛眸,说道:“谁也不敢从你身边再夺走任何东西。”

他偏爱之人甚少。

锦鳶是他要护住的女人。

比起那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他更信自己能护住她。

既然她失去了家人。

那便给她一个家。

以这语云斋做宅——

她自会有爱护、依恋她的孩子。

锦鳶靠在他的胸前,大公子沉稳平缓的心跳声,他拥住自己强而有力的胳膊,耳边坚定温柔的话语,將她从湖水抵拉出,露出水面,方得以喘息。

她得了大公子太多的许诺。

也亲眼看著大公子一件件达成他的许诺。

这一句话……

她能信么?

袁大夫很快赶来。

顾不得胃里的翻江倒海,在看见锦鳶的面色后,生生梗著脖子咽了下去,强装体面地捋著鬍鬚,上前请安、把脉。

又仔细问了遍来龙去脉。

袁大夫若有所思,復又號脉,最后只开了一付安神静心的汤药,让自己的徒弟下去煎煮。

赵非荀正要问话时,门外北暉匆匆来报,他不敢擅自入里面,站在书房的木格移门前,慌张稟告:“大公子,出事了!城羽营人来报,说华家二老爷与人爭执,把人当街活活打死了!”

赵非荀脸色沉下:“因何事?”

北暉:“像是因一个妓子……打死的是那妓子常客,是皇商孙家的——”

赵非荀:“父亲那边也知道了?”

北暉:“城羽营说,华家二老爷打死人后,城羽营捉拿其归案,二老爷嚷嚷著他的外甥孙统管城羽营,谁敢拿他归案!”

“简直愚不可及!”

赵非荀厌恶皱眉,厉声呵斥。

北暉也止不住点头。

如今正是大公子得圣心,等著论功行赏的时候,又是狎妓又是人命的,这华家不是上赶著拖大公子的后腿吗!

北暉正无声咒骂,忽然脖颈一凉。

抬头见大公子目光冰冷的看他。

北暉哆嗦了下,补充道:“城羽营请大公子去一趟。”

赵非荀偏首,看向锦鳶。

看著面色比刚才好转不少。

“袁大夫,”赵非荀开口,“我將锦氏交给大夫照顾。”

袁大夫连忙站起身,拱手回道:“是,老夫定当尽心竭力照顾锦娘子!”

赵非荀頷首,才要抬脚出门,身形一顿,又转身回去,大步流星走至床前,守在床前的竹摇等人立刻退开。

赵非荀弯腰看她,手掌虚虚拢了下她的面颊,指腹擦过她的眼下,於她眼中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声音低柔:“好好休息,等爷回来陪你。”

锦鳶抬眸看他。

还未来得及启唇回应,他便已收回手掌,转身出门而去。

袁大夫从里屋的窗子朝外探头看去,確认大公子真的出门后,拉著圆凳坐在床边,一脸严肃的盯著锦鳶。

竹摇擦乾眼泪,声音沙哑的询问:“袁大夫?”

袁大夫冲她晃了下手指,“老夫在看锦娘子,等著娘子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