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皮带

2025-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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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感同身受一说。

但同学们都欢天喜地的背著书包放学了,自己却独自被老师留堂,这样的感觉,应该不少人有过体验。

“你爸说要洗脚按摩,所以我才带他来这里。”

被留堂的江辰开口,表现得还算沉著冷静。

不沉著冷静不行啊。

对方看似站位隨意,实则把持大门,並且斜防著窗口,封堵住他所有的逃生通道。

再者。

这里是沁园,人家的大本营,就算能逃出这个房间,不代表能逃出生天。

他不是武广江。

武广江没有身份包袱,酒兴上头可以毫无顾忌的跑出去唱曲,无人认识。

可他不一样。

“他要洗脚按摩,是他的事。你带他来这,是你的事。”

兰佩之公正严明。

可对此某人似乎有不同意见,一只手撑住桌子。

“你是不是只有面对自己家人的时候才会讲道理。如果刚才不是你爸,可能都等不到看监控吧。”

兰佩之依然无动於衷,哪怕某人一针见血。

別看她好像六亲不认,可是反思她从进屋后的举动。

她什么都没做。

站在那里,等著真相在家人的爭执中一步步水落石出,给与了匪夷所思的耐心。

人心中的成见,的確是一座大山。

武圣为什么那么害怕?

还不是唯恐他姐不分青红皂白衝进来就大开杀戒。

可结果呢。

他姐的表现,可以说通情达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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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会被刻板印象所控制,就像武圣也压根没想过自己老子居然会是道德楷模。

“其实你也不过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会偏心,会搞差別对待。”

江辰篤定的道。

兰佩之唇角好像掀了掀,也只是好像。

“我不是人,难道是鬼?”

看。

她自己都承认了自己有七情六慾的事实。

“谁让你坐下了。”

没错。

某人竟然自顾自坐了下来,囂张得一塌糊涂,闻言,也不慌,屁股稳稳的贴在圆凳上。

“我是客人,你要注意你说话的態度。”

说完,他甚至抬起胳膊,拿起筷子,给自己夹碗长寿麵。

浪费可耻。

“尝尝?”

他还客气的询问对方,对方理所当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干涉。

毕竟。

死刑犯上刑场前,也是允许吃一顿饱饭的。

江辰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嗦面,而后一边咀嚼,一边道:“我承认,是我的疏忽,没有看好他,差点铸成大错,但是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说著,江辰甚至还令人敬佩的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他居然是一个如此正派的人?”

“什么时候,守住做人最基本的底线,就需要被歌颂了。”

江辰微愣,继续低头嗦了口麵条,”从他唱戏那会,你是不是就收到通知了?”

兰佩之不置可否,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武广江觉得他们合起伙来给他设局,纯属胡思乱想,但是他的闺女恐怕真的是在刻意进行“考验”。

“你就不担心,他假如没经受住诱惑,该怎么办?”

房间里装监控,这种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並且是当今社会存在的普遍现象,但沁园肯定不会这么干。

这家店的存在的意义,赚钱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拓展人脉,利用酒色为媒介,编织关係网,將每一个来这里消费的人,变成朋友。

而不是敌人。

装监控,手段太低级,以兰佩之今时今日的高度,完全不需要,一旦暴露,这座日进斗金的销金窟会顷刻间万劫不復,对她个人的声誉也会造成巨大的损害。

届时,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拍,从而都会被推向对立面。

其中利弊,小学生都会权衡。

所以。

那个监控,只能是专门为武广江准备的。

考验人性,已经非常离谱。

並且被考验的对象还是自己的生父。

低头吃麵的江辰看似淡然,实则內心止不住阵阵惊悸。

“没有一个人非要另一个人才能过一生。”

兰佩之的回应,言简意賅。

等等。

这句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不过来不及多想。

都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她明摆著是冲让父母离婚去的啊。

“可是你妈和你爸已经在一起了这么多年。”

“那是因为她以前没有选择。”

闻言,某人陡然意识到武圣的害怕並不是小题大做。

他刚才经歷的,並不是一件可大可小的意外事故。

如果武广江没能抗住诱惑,那这个家庭分崩离析是必然。

那么。

作为“始作俑者”的他呢?

因为这场事故,他和她之间必然会產生一条无法填补的鸿沟!

好在武广江是一位正人君子啊!

“对於现在的结果,你满意吗。”

江辰一边拨弄麵条,一边不动声色的问。

兰佩之走来,步履不急不缓。

“你对你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江辰的心跳隨著对方的逼近打著节拍,临危不乱,迅速回应道:“我请你爸妈过来,没有任何私心。”

时不我待,他被迫语速加快:

“你觉得你受你父母牵制吗?我在你父母面前表现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是一个乖乖女。对父母言听计从,或者你们家像农村有些家庭,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哪里还用得著你爸妈千里迢迢过来,我早就上门给他们下跪砰砰磕头了。”

江辰同志越说思路越顺畅,以至於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口不择言。

咫尺之遥的兰佩之逐渐眯起眼,恐怖的压力犹如实质,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似乎要把某人挤成齏粉。

“看来一百个深蹲对你不值一提。”

“啪。”

筷子被拍在碗上,估摸是借著最后一股酒劲,某人梗著脖子。

“你有种今天就把我打死在这里,不然等老子找到了传国玉璽,老子一定要让你尝尝厉害!”

“你是谁老子?”

眼角缩成无比危险的线条。

压强达到了巔峰!

似乎都能够听到江老板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摩擦声。

不过。

还是必须得等一下!

现在重要的,是“老子”的问题吗?

难道不应该是,“尝尝厉害”?

————

苍凉的夜色浓稠如墨,深沉得化不开。

石英钟的滴答声仿佛敲击在神经上。

武圣坐在沙发,闭著双眼,眼皮颤动,双手合十,向上苍默默祈祷,许下十五岁的生日愿望。

没错。

已经过凌晨十二点了。

不为自己,男人的成熟,与年纪无关,他已经学会博爱,许下的愿望,是江辰哥平安归来。

“啪嗒——”

武圣陡然睁眼,迅速扭头,面露惊喜。

“哥!”

他赶忙起身,跑过去迎接。

虽然时间有点晚,但江老板好歹是平安归来,並且,手脚健全,至於有没有內伤,无法目测。

“还没睡?”

江老板的声音,有点疲惫、有点沙哑。

“哥,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著!”

又开始表演兄弟情深了。

几个小时前临阵脱逃的时候,怎么一点犹豫都没有。

不过江老板从来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不计前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妈都安排好了?”

“嗯,我把他们都送回东方明珠了。”

二人走进大厅。

深更半夜。

两位女性已经入眠,豪宅里分外安静。

“哥,我姐……没把你怎么样吧?”

武圣压低声音。

江辰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不知为何,在屁股与沙发触碰的瞬间,他的速度陡然变慢,像慢动作一般,一点点的坐下去。

“不要把你姐当吃人的怪物,就像你爸说的,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武圣语塞。

“和你爸道歉没?”

武圣坐在旁边,“我承认,今天是我衝动了,但是哥,武广江也绝对不像他表现得那样高尚。別看他对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么善良,把钱全部送给了人家,他以前是怎么对我姐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江辰表情平静,“一辈子这么长,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误,你姐都不介意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怀。”

武圣抿了抿嘴,“哥,今天究竟怎么回事。不会真是你和我姐做的局吧?”

江辰靠在沙发上,缓缓呼出口气。

“你觉得可能吗?”

武圣摇头。

“不大可能。”

江辰视线定於虚空一点,没有焦距。

“你姐做事,完全没有章法,更不可能和谁去商量,且作风极其决绝,要不是你爸……经受住了考验,不然我將成为罪人。”

“哥,你才知道啊?”

江辰微怔,而后苦笑。

“你爸,是不是觉得我是你姐的同伙?”

“管他呢。他怎么想不重要。”

武圣不以为意,同时也证明了武广江的確误会的事实。

这下好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废了老大的劲,不仅好处没捞著,反而惹得一身骚。

如果某人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表现自己,討好武氏夫妇,那么毫无疑问,他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这算是一石几鸟?

不愧是老江湖啊。

“这个生日,过的开心吗?”

某人偏头。

这下子轮到武圣苦笑了,他沉默了会,慢慢的点了点头。

“难忘今宵。”

江辰哑然失笑,而后按了按他的肩膀,“行了。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

武圣点头,欲言又止,“哥……你辛苦了。”

江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借力起身,往楼上走。

“对了。”

武圣忽然想到什么,冲某人的背影问道:“哥,你看见我那条皮带了吗?”

步履缓慢的某人停下,不过没转身,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导致记忆力减退,“什么皮带?”

“就是武广江买的那条,应该是落在沁园了,你没看见吗?”

“你没带回来吗?”

“……”

那种关头,满心想的都是赶紧跑路,哪里还顾及得上一条皮带。

“没。哥你没看见吗?”

看。

武圣对他老子的態度还是发生了细微的改变,不然又哪里会在乎对方送的礼物。

“没、好像没注意。”

“噢,没事,反正一条皮带而已。”

武圣故作轻鬆。

“嗯。”

江辰同志重新迈开脚步,上楼的时候,甚至需要扶著扶手。

武圣觉著奇怪,却也没多想,目送对方上楼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思前想后,还是掏出了手机。

不管怎么说。

那可是几万大洋买的。

没胆子打电话,他小心翼翼的发了条消息出去,“姐,你看见那条爱马仕的皮带了吗?我走的时候忘记了拿,应该落在房间里了。”

虽然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武圣起码有八成把握,只要在沁园,就不用担心会丟。

“叮……”

握著手机默默等待的武圣立即看向亮起的屏幕。

“送你一条新的。”

老姐果然没睡。

只不过老姐回復过来的信息让他摸不著头脑。

他皱眉不解敲字,甚至连语音都不敢发。

“姐,那条本来就是新的,你交代一下,我找个时间去拿就好。”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

看著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武圣瞳孔不自觉放大,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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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照片上正是今天刚买的那款黑色鱷鱼皮皮带。

只不过。

怎么断了?

老姐发来的照片清清楚楚,了三万大洋购买的皮带半天时间不到就断裂成了两截!

这特么质量也太次了吧?

错愕的同时,武圣立马就觉得买到了假货,顿时怒从心头起。

“妈的,奸商,姐,一定得让他们假一赔十!”

“我赔你一条。”

姐赔什么……

武圣下意识敲字,还没敲完,猛然发现不对。

就算皮带是假货、或者说奢侈品不坑穷人,质量本来就垃圾,可也应该在盒子里。

怎么会被拿出来?

武圣眉头皱紧,而后用两根手指划拉屏幕,將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武圣愣住。

不止是断成了两截,那条皮带的其他地方更是“皮开肉绽”,仿佛经歷过暴力摧残,奢侈品的光泽荡然无存,表面的皮层出现褶皱、剥裂,或者乾脆消失。

我丟!

“我转钱给你也行。”

消息再度发来。

怎么变得如此“慈祥”了?

可能是看在今天是特殊日子。

江辰哥是铁打的吗?

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样,皮带都断了……正常人应该被抬医院去才对,哪还能自个回来。

武圣开启头脑风暴,手机变得烫手,恨不得丟出去。

不管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哥哥姐姐势必经歷了一场龙爭虎斗!

“不用了姐,我睡了了!晚安!”

武圣不敢再琢磨,又不敢不回,慌忙打字,打错了都不知道,而后起身就往楼上跑,恨不得马上就睡著,这个生日立马过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