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父爱与父爱

2025-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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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鳶在屏风后擦洗。

哪怕不能泡澡,但也比先前清爽许多。

擦完身子后,竹摇扶著锦鳶回床边坐著,在月子里也没法洗头,可蓝月炎热,头上不停地出汗,多少也有些气味,竹摇便取来篦子沾了梨花水一遍遍通发。

几遍之后,在用巾子一点点吸乾水分。

连著脑袋都轻快了许多。

奶娘记著姚嬤嬤离开前的吩咐,暗中看著郡主洗漱快好时,大著胆子说道:“將军,小姐方才喝过奶,这会儿怕是要尿了,让奴婢带著小姐下去换洗,以免脏了將——”

话还未说完。

就听见一道水流声。

奶娘立刻看去,嚇得浑身哆嗦,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她竟然让小姐弄脏了將军……怕是要挨板子了!会不会干脆就把她遣送回沧州去……

可她万万不能丟了这份差事啊!

赵非荀掌心一片温热的湿濡,看著襁褓里睁著眼睛,一脸无辜望著自己的孩子,一点儿脾气也立不起来。

他扫了眼奶娘,语气平静道:“去温水来,再准备乾净的衣裳,別冷到了小姐。”

奶娘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耽搁。

手脚麻利的立刻取来。

她正想从將军手中接过孩子时,却被將军出声制止,见將军洗了手后,亲自替小姐换洗,动作虽算不上熟练,甚至还有些僵硬,但分外温柔。

换完后,才听见將军让她收拾脏污。

这一幕也映入了两人的眼中。

竹摇取来头绳,正要替锦鳶编发,这样睡觉时头髮不易散开,也能凉爽些。

锦鳶瞥见竹摇一脸抑制不住的笑容,低声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竹摇余光瞥了眼外头,轻声道:“我是替姑娘开心呀。今日所见,王爷这般疼爱姑娘,大公子不止疼爱姑娘,对小姐的事亦是亲力亲为,姑娘又成了郡主。姑娘真真是苦尽甘来,我如何能不高兴?”

声音虽轻,但字句真挚。

锦鳶最怕听人说真心话。

尤其是生完孩子这一段时日,她愈发容易落泪。

这会儿听竹摇说这些话,她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连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態。

可竹摇是谁。

最是能插科打諢的主。

她轻轻哎哟了声,打趣道:“姑娘,莫不是还害羞上了?”

锦鳶的眼泪瞬间止住,忍不住要笑出来声,佯怒拍了她一下。

竹摇侧身躲开,利利索索的福身,忍著笑意道:“奴婢这退下了,娘娘快歇息罢!”

锦鳶恼也不是,羞也不是。

这一刻——

她像是又回到了当年在清竹苑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只是她。

是锦鳶。

只管与她们说笑逗乐。

在姚嬤嬤来了后,锦鳶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脸上笑容也多了,仿佛从长夜终於熬到黎明,未来皆是一片晴朗灿烂,再无阴霾。

姚嬤嬤与奶娘將早產的小丫头的照顾的极好。

果真像是袁大夫所言,吃了奶水后,小丫头肉眼可见地开始长肉,几乎是每日都在成长。连著南定王都感慨,小丫头长的实在可喜可爱。

虽还算不上是胖乎乎,但与当初的瘦骨嶙峋已是截然不同,胖若两孩。

她清醒的时间也多了些。

甚至还学会了笑。

咧开一口粉粉的牙床,乌润的大眼睛笑的弯起来。

心无旁騖地直衝著你笑。

那一刻,锦鳶都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她融化。

院中上下几乎没有人不疼爱她。

赵非荀更是一回院子,就要抱著不肯再给奶娘,若非锦鳶晚上需要好好休息,怕是他都想让小丫头与他们一屋而眠。

在混乱的蓝月国中,这座被特地保护起来的院子,幸福、平静,几乎让人忘记了身处战乱之国。

一个月后,南定王生擒蓝月王。

蓝月国战败,彻底沦为大夏的附属国。

这场战役也终於结束。

大夏將士应押解俘虏蓝月王及皇室宗亲、无数战利品凯旋归京。

锦鳶一行也从小院中搬出,跟隨大军抵达沧州暂作休整。

锦鳶才出月子,受不住回京的长途跋涉。

小丫头虽已满月,但因是早產儿,更不能冒一点风险。

她们无法隨军回京,决定暂时留在沧州的將军府休养。

锦鳶母女要留下,姚嬤嬤、竹摇一行人肯定要留下,北暉又被拨回锦鳶身边,自然也要留下。

理当赵非荀、南定王两位主帅率领大军凯旋。

可在临行前几日,赵非荀向京城求了旨意,言蓝月初降、人心不稳,北疆虎视眈眈,他担心北疆再度作乱,自请戍守边境,直至朝中派下管辖蓝月之主!

京中回信,竟然也允了?

气得南定王接连几日看见赵非荀都没好脸色。

锦鳶不知大公子这举动意味著什么,也曾担心地询问过一回,大公子只告诉她不用担心,此举对赵家、对他们一家三口並无害。

在大军出发前一夜。

赵非荀外出迟迟未归。

锦鳶也辗转难眠。

她与父亲相认才不过一个月,父女相处时间甚少,她以为自己不会太伤感,可分离在即,她已开始不舍。

门外传来敲门声。

竹摇放下手中的针线,正要起身去开门时,被锦鳶压下,“我去罢。”她笑了下,语气变得温柔,“应当是父亲来看我了。”

锦鳶披上外衣,踏著月色拉开门。

看著站在门外身形依旧高大健硕的男人。

“父亲。”

她唤了一声。

南定王低下头,看著眼前养了一个月,脸色逐渐红润起来的女儿,疼爱之意流露,哪怕他在外如何狠厉,在女儿面前,他会低头,柔和著嗓音说话,“吵醒你了,为父明日就要回京了,一来一回至少要半年见不到小鳶。虽然明日你也能来送行,但想想大庭广眾之下,许多话都不方便说。”

锦鳶迈出屋子,伸手合上门。

背过身去时,她眼底似有细碎的光划过。

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锦鳶轻声道:“大公子还未回来,加之父亲…明日要启程,锦鳶尚未睡下,父亲並不曾吵醒我。”

这一个月里,女儿虽然唤自己父亲。

但总是客客气气的。

没多少亲近之意。

南定王心知,不能靠一个月来弥补二十多年的缺失,但一想到即將大半年看不见女儿,等到再见面,女儿一心只有赵非荀,对他这个爹爹更疏远了怎么办?

想到赵非荀为了留在沧州,连自请戍守边疆这一手都使出来!

他如何不担心?

可这会儿,他居然亲耳听到女儿因分別而睡不著?

南定王忍不住激动起来,搓著手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若小鳶不捨得爹爹走,那爹爹就留下来,让大军先走,等一个月后爹爹再追上也来得及!”

锦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