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青年站在自己的床铺前,看著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不禁有些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生怕將面前的美好破坏了。
而就在此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新来的?”
刀疤青年转头,看到隔壁下铺坐著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些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正友善地看著他。
“嗯。”刀疤青年点了点头,保持著基本的警惕,但对方的態度让他稍微放鬆了些。
“我叫老陈,比你早进来一天。”男人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板示意他坐下:“別紧张,这儿规矩是严了点,但比外面安全一万倍。”
刀疤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但动作很小心,仿佛屁股底下的不是床,而是碰就爆的气球。
自称老陈的中年男人似乎是个健谈的,或者是在这隔离区里憋得慌,语气十分热情,有种自来熟的感觉:
“看见门口那俩背枪的没?隔离区有铁规矩:任何人不许窜营,就是不能隨便去別的宿舍串门。”
“没有命令,绝对不能出这宿舍区,就连撒尿也得跟宿舍长打报告,批准了才能出去,还必须两人同行,有时间限制,超时或者熄灯后乱跑……”
提到这个,老陈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敬畏:
“一旦被抓住,后果可严重了。听说第一次就记30天强制劳役,专门派去干最苦最累的重体力活,修城墙、修机场、清废墟那种,能把人累脱一层皮。”
刀疤青年默默听著,心中有些不以为意,他还以为是断手断脚,真脱一层皮呢..
看来自己这次是真来对地方了,以往混跡过的那些聚集地,除了极少数,大多都是信奉乱世用重典,有些甚至比起集中营也徨不多让。
『还得是官方聚集地啊!』刀疤青年在心中感慨。
看到刀疤青年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老陈还以为对方被自己说的嚇到了,赶忙话锋一转,安慰道:
“不过也別太担心,只要守规矩,没人会为难你。等出了三天隔离期,还会有工作分配。”
提到工作,老陈的语气积极了些:
“到时候每人能拿到一张表,上面罗列了聚集地里几乎所有的活计,你可以自己选,但不能不选啊,这里不养閒人!”
“但有的轻鬆点、技术点的岗位名额少,报的人多了还得面试。”
“固城湖这儿实行按劳分配,干得多,挣得就多。工分能换吃的、用的,甚至还能攒起来换点香菸之类的『奢侈品』。”
“想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还可以试试报名参军,聚集地长期徵兵呢!”
“参军?”
闻言,刀疤青年心中一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坐在山猫全地形车上、如同人形机甲般的重鎧武士的身影,心臟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他忍不住问道:“是……是征那种……穿著很厉害盔甲的兵吗?”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试图描述杜武那惊人的形態。
老陈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摇头:“嘿,你小子野心不小啊!一上来就盯上最好的了?那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想的!”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神秘和羡慕:“你说的那种,叫『晶能武士』!听说是中州战区最顶尖的兵,万里挑一!那身铁疙瘩叫什么『外骨骼』,金贵著呢,咱们这普通当兵的,摸都没资格摸!”
“別说『晶能武士』了,能当上中州战区的正规军都是祖坟爆炸了!
“咱们现在能报的,只有普通的城防军。”老陈指了指外面执勤的、穿著普通作训服的士兵:
“就是他们那样的,不过就算这样,待遇也比干普通活强多了!至少吃饱穿暖,有枪有弹,不用怕被欺负。”
刀疤青年听完,眼中刚刚燃起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原来,那种如同神兵天降的力量,距离自己如此遥远。
他想像中的参军,是成为杜武那样睥睨一切的强者,而不是仅仅当一个……看起来和以前守备团差不多的普通士兵。
看著刀疤青年有些失落的表情,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別好高騖远啦小伙子!能安安稳稳当个城防兵,在这世道已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了!”
“起码也是进军队体系了,未来怎么样谁说得准?说不定就从城防军里挑人。”
正说著,外面传来了哨声和工作人员的吆喝声:“开饭了!各宿舍按顺序出来领饭!保持安静!”
听到开饭,前一秒还在熬鸡汤的老陈『噌』一下站起身来,就跟弹簧似的,拉著刀疤青年就往外小跑:“走,吃饭去!带你尝尝什么是人吃的,这里的伙食,绝对让你把舌头都咽下去!”
刀疤青年跟著人流走出宿舍,看著井然有序排队打饭的人们,闻著空气中飘来的、久违的食物香气,再回想老陈的话,心中的失望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踏实感所取代。
即使成不了那种顶尖的存在,能在这个有秩序、能吃饱饭的地方活下去,似乎……也已经很好了。
至於未来,就像老陈说的,谁又说得准呢?
他摸了摸身上乾净柔软的布衣服,第一次觉得,末世的天,好像真的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