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抱抱

2025-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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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命运有时就是这般讽刺而残酷。

昔年,他是她青春里求而不得、最终被无情冷处理、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幻梦星光;

而她,却只是他感情天平上,轻易被更新的悸动所取代、可以隨手搁置的选项b。

顾承渊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两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当年那个会因为他一个“嗯”字就开心半天、会在寒风中痴痴等待的女孩,如今撕开了半吨重的装甲车门,踏风而来。

此刻,看著这道熟悉又陌生、美丽而恐怖的身影,顾承渊內心 伸出汹涌而至的,並非恐惧,而是一种迟来了数年、混合著恍然、震惊、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愧疚...

这愧疚如此沉重,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忘记了周围剑拔弩张的警卫、忘记了身旁紧张戒备的陆冲,只是怔然地、与那双紫色的眼眸对视著。

时光的河岸两侧,站著截然不同的彼此。

一个,已踏上权力之巔,手握亿万人生死,却在此刻被往事击中心防。

一个,坠入未知深渊,化身非人存在,携著破碎的执念与毁灭的力量,再次闯入了他的世界。

这末世重逢的第一眼,无关风月,只剩一片冰冷的、带著血腥气的荒芜,与无尽唏嘘。

“都放下武器!”顾承渊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机关门前的广场上响起。

话音落下,儘管在场警卫们心中有著各种各样的担心和不解,广场上围绕著熊雨婷的长枪短跑还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耷拉了下来。

“陆冲,你来解释吧。”

来之前陆冲就神神秘秘的,说有重要事情要当面匯报,当时顾承渊还疑惑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此情此及,顾承渊哪里还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最让他疑惑的是,陆冲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熊雨婷为什么会由陆冲带来?

听到首长的问话,陆衝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这位在渝城被冠以桀驁、军事强人的高级將领,黑红的脸瞬间煞白....

任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从始至终安静的怪异女孩,竟然在这个时候暴走了!

更没算到,暴走就算了,战斗力竟然还如此强悍,一脚把半吨重的防弹车门踹『开胶』...简直夸张到了极点!

这那是贾戴权评估的什么极度危险,简直是他妈的危险危险危险!!

人形异兽是吧?就算是人形异兽,按体型也不可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吧?

除了对於熊雨婷实力的目瞪口呆,此刻陆冲面临的最大危机就是自己带来的人,往小了说是衝撞首长,往大了说这是至首长安全於不顾....

如此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错误了...自己竟然犯了??这不由让陆冲反思,是不是自己最近过得太顺,有些飘了...

想到此处,冷汗淋漓的陆冲连忙组织语言开始匯报:

“报告首长,昨日午间,北碚聚集地第七取水点发现此女,行为异常,外表……过於醒目,且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与潜在危险性。我部监察局局长贾戴权当时在场,初步接触后,发现她无法正常沟通,但似乎保留著某种……执念。”

说到这里,陆冲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部黑色手机,解锁后,他双手捧著,向前递出,声音不由自主地又压低了些:

“她……她身上唯一明確的『物品』,就是手机拍摄的这张照片。在贾戴权尝试与她沟通时,她主动出示了它,似乎是在找照片上的人...”

闻言,顾承渊目光迅速移到了手机拍摄的相片上。

几乎是瞬间,顾承渊就认出了照片中的自己,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了,但並不妨碍他心中猛然一阵抽痛。

尖锐而迟来的刺痛,跨过空间和时间,穿透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防备...

『她变成这样了……』

『竟然……竟然还隨身携带著自己的照片?』

『她在找自己...凭本能?』

想到这些,顾承渊下意识捏紧了手机,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先前翻涌的愧疚,此刻不再是浪潮,而是化作了冰冷沉重的铅水,灌满了他的胸腔,沉甸甸地向下坠,几乎要將他拖入窒息的深渊。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青春时期一段无足轻重、甚至有些烦人的插曲。

他原以为,自己的冷处理,不过是让一段不合適的单恋自然冷却,对双方都好。

他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那个眼神明亮的女孩,会像所有经歷过失恋的少女一样,难过一阵,然后继续前行,遇到更適合的人,拥有崭新的人生。

此时此刻,所有一切的复杂情绪终凝结成三个字『她没忘』

强烈的反差与迟来的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反覆切割著顾承渊此刻毫不设防的心臟。

看著她依旧空洞望著自己的紫色眼眸,那里面曾经盛满的星光与期待,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深处难以解读的混乱。

可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却牢牢攥著与他相关的唯一信物,跨越了尸山血海,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对我……到底……”

顾承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刺痛,从心臟最深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真该死啊!!!”

.....

而此刻熊雨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台阶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戒备,所有复杂的人心算计与权力博弈,在她此刻纯粹而混乱的意识里,都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无关紧要。

她不懂他身上那身笔挺墨绿军装代表的滔天权柄,不懂周围军人脸上敬畏与紧张交织的神情,甚至无法清晰理解自己为何要跨越尸山血海、凭著一点破碎的本能和一张褪色的照片找到这里。

她只知道——

找到了!

那个在无数混沌、血腥、冰冷的梦境与现实中,唯一清晰、唯一温暖、唯一执著的锚点。

就在所有人、包括顾承渊都在防备她时,她缓缓地,有些笨拙地,朝著顾承渊,张开了双臂。

双臂微微向前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著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祈求。

她抬起绝美妖异的脸,嘴唇微微嚅动了几下,很努力地,试图调动久未使用的发声器官:

“……抱……”

第一个字,含糊而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她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困惑,仿佛对自己发出的声音感到陌生。

但她没有放弃,更加努力地,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將那个在混沌意识中盘旋了不知多久的简单词汇,挤了出来:

“抱……抱……”

“抱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