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蒙蒙亮， 叫醒她的不是生物钟，而是身旁人紧紧束缚着自己的窒息感。
她眼下一片青黑，神情也因为没休息好而恍惚着。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沈曜抱上她的第一时间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三连问。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江荷从一开始起了要挑拨离间这三个人的关系的时候就做好了会被发现， 甚至狠狠报复的准备。
但那又如何， 她都要死了， 死都不怕怕什么报复？
江荷是这么想的，她也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什么让她再感到害怕的东西了。
然而她错了， 她高估自己了。
江荷被沈曜抱住的时候不是没想过挣扎，她挣扎了，死死挣扎过了，但是没用，她太虚弱了， 标记导致的体力透支让她实在很难和沈曜这种级别的alpha抗衡。
她累了， 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任由他抱着，喋喋不休的胡言乱语。
“你怎么那么傻？你如果不想我和他们接触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
“你以为你这是在报复我吗？不，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他们只是不想和我联姻在利用你而已， 你被他们拿来当挡箭牌了你知不知道？”
“你和纪裴川标记过多少次， 一次， 两次？厉樾年呢，也是最近开始交易的，还是多久开始的？你没有和他做到最后一步吧， 虽然以你的等级一次完全标记很难中招，但是他到底是顶级omega……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算了，你以后跟他们断了就行。如果他们之后还要纠缠为难你，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再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我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你在我的阴影下有这么痛苦。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你要的只是各归各位，原来你还有这么多放不下的……如果你想要回到沈家，回到祖母身边的话随时都可以，你不要在意那些人，我和祖母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妹妹，你是我的妹妹，即使没有血缘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妹妹，妹妹……”
江荷就是这样被他抱着，被迫听了他一晚上的倾诉衷肠。
在这期间她迷迷糊糊，睡了醒醒了睡，浑身酸疼得如同鬼压床一般。
而等到沈曜终于安静下来后，她也彻底睡不着了。
沈曜完全误会了，误以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出于嫉妒，想要引起他注意力的恶作剧而已。
他甚至不生气，还很开心。
因为这说明她不是表面上那么讨厌他，甚至是在意他的。
这简直完美戳中他所谓“哥哥”的xp。
江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他的自恋自我，还是该庆幸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他是出于纯粹的恶意。
以前的她可能会有一种吃了一百只苍蝇的恶心，现在她只觉得心累。
算了，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不信他真的感觉不到自己对他的抵触和厌恶，可他只要抓住一点不合理的地方就会按照他所愿的方向去想，简而言之就是自欺欺人。
如果别的alpha心目中alpha的尊严是首位，沈曜这里则是次于以哥哥这个身份的。
为了得到她的原谅和认可，融入这个不属于他的家里，他连让她“标记”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就算知道她是纯恶意又如何，估计也会扭曲理解成别的什么意思吧。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江荷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低头去看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
沈曜刚睡下没多久，那张平时冷峻的眉眼在睡着的时候意外的平和，睫毛浓密的好像眨几下眼睛都能当扇子用，嘴唇薄而红，像染了一层胭脂。
早上一睁眼就看到这么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如果江荷是个omega的话。
她看着这个让她一晚上都没休息好的罪魁祸首，黑着脸把他的脑袋用力推开。
“醒醒，起床了。”
沈曜的发质意外的软，推了几把就变得乱七八糟了。
青年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在看到眼前的人后一愣，随即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没有回沈家的事情。
“早啊小荷。”
沈曜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声音柔和得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荷黑着脸纠正：“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叫我。”
“那妹妹？”
“……”
沈曜看着她脸色更难看了，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看来你更喜欢小荷这个称呼。”
“我要起床，松开我。”
他像是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抱着江荷似的，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对方松开的瞬间江荷很想要立刻起身，只是身体被压麻了，一时之间没办法动弹。
沈曜见了脸上露出一分歉意：“抱歉，我昨晚失态了。我拉你起来吧。”
他伸手把江荷拽起来，不仅如此还下床准备给她穿鞋子。
好在江荷很快就能动了，先一步把脚放进了拖鞋里，沈曜神情有些遗憾的跟着她去了卫生间洗漱。
江荷伸手去拿牙膏，一只手已经把它拿起来，然后给她挤好递到了她手边。
沈曜的殷勤让她感到牙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忍耐着开始刷牙。
在她刷牙的时候对方也没有离开，而是和她挤在一起刷牙。
卫生间就这么点大，两个alpha并排着站着连转个身都困难。
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面前的镜子刚好将他们上半身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副合照一般，画面温情的有些诡异。
沈曜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和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样子都不同，轻松的，毫无防备的，就这样穿着一身睡裙站在自己身边。
白色的睡裙很长，只能看到小腿肚和脚踝，袖子也是长袖的，抬手的时候会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明明是保守的几乎把所有裸露的皮肤遮挡着的款式，沈曜却莫名觉得禁欲又性感。
他视线不着痕迹往上，原本的好心情在触及到她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后沉了下来，语气刻薄：“他属狗吗，还是寡太久没碰alpha了，这么饥渴？”
无论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alpha，还是有着基本教养的正常的alpha都不应该这样贬低一个omega。
江荷皱着眉，看着镜子里的人。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到底是沈曜还是沈纪。”
沈曜嗤笑了声：“你直接说我粗鄙得了。”
他将嘴里的泡沫漱掉，下巴的水珠滴落了一滴在江荷的肩上，在水珠快要浸进去之前沈曜用手随意抹掉。
“那只是你以为的我，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有素质。在没有回到沈家之前我混账事可没少干，打架斗殴逃课，哦对了，我还喝过酒。我第一次喝酒是在十六岁，苏泊说十六岁是alpha迈向成熟的标志，值得庆祝，就喝了点酒。”
江荷不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聊起以前的事情了，她没什么兴趣，继续刷牙。
“你不好奇我的酒量吗？”
江荷：“……”
对于男人的没话找话，她很烦，说话也不客气：“没什么好好奇的，你要是酒量好的话也不会在上次宴会上落到我的手上。”
沈曜也没生气，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那次是意外，我的酒量其实还不错，第一次喝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后来回沈家为了应付应酬做了系统的训练，基本上就没碰到什么对手了。不过我还是不怎么喜欢酒，它和我的信息素一样，容易让人变得不清醒，做出一些不理智甚至失控的事情来。”
他似乎话里有话，江荷不想去深究，她现在只想赶紧刷完牙从这个狭窄的空间离开。
沈曜也没期望江荷会对自己的事情感到好奇，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会克制，不会让事情脱离我的掌控，和沈纪那个放纵欲望，饮鸩止渴的疯子可不一样。你不要拿我和他混为一谈。”
原本打算把对方无视到底的江荷听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将嘴里的水吐掉，装似不经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他不是只是个连腺体都没有的beta吗？”
“是啊，不过是一个连标记都做不到的beta而已。”
沈曜嘲讽道：“正是因为这样才恶心啊，你知道吗，他每个月会注射信息素液。”
她将杯子轻轻放好，道：“他注射那个做什么？”
“顶级beta是不完全的ao，他们能感知到一部分高浓度的信息素，只是没有腺体他们无法标记和被标记，有的欲望很强的beta会通过注射信息素液来寻求类似于标记的刺激和快感，只是这个东西成瘾性很强，一旦沾上了就很难戒掉。”
这件事沈曜也是偶然得知的，当时沈纪好好的突然身体抽搐，一管药剂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管药剂还是他帮他注射的。
推送的速度很快，一秒就注射进了体内，沈曜觉得那个信息素的味道有点熟悉，还没感知清楚就消失殆尽了。
不过他并不好奇沈纪喜欢什么信息素，总归不会是纪裴川和厉樾年那两种，不然他也不会一口一个贱人。
虽然沈纪这人实在讨厌，别的不论，在看omega眼光这一块倒是不错，不像江荷。
沈曜没注意到身旁人神色的异样，把自己的杯子挨着江荷的杯子放下，又顺手把她的牙刷摆到和他的一个方向，说道：“沈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远点。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你两年前就着过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