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装不知道(2)

2023-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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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多!我平时再三交代他们,要有分寸,不能太贪心!”

牛城又道,“就四五船而已....”

“就四五船....”李景隆苦笑,“还而已?一艘船起码一两千斤的货,您这四五船?不多吗?”

“曹国公!”

牛城忽然起身,竟然对著李景隆行礼,“这事,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只需一封手书,淮安徐州就会放人。”

“你放心,这份人情我肯定记在心里,事成之后,我肯定少不了....”

“別!”

李景隆再次打断他,手指重重的点著桌子,“事关重大!”

这事,他绝对是不能管的。

但当著牛城的面,话也不能说死嘍!

他牛城可以得寸进尺,但李景隆不能隨便得罪人。

毕竟眼前这位,再不济也是老朱的姑爷子,是小朱的亲妹夫。

李景隆婉言相拒,不是给牛城留台阶,而是给朱家爷俩留面子。

“您容我想想.....这事太大,我一个空筒子国公,人家那边未必给面子!”李景隆又道。

“怎么会不给你面子呢?”

牛城急道,“当年土剌河(今蒙古国境內图拉河)一战,你父亲老国公中箭落马,是现在的徐州总兵李荣把马给了老国公,然后跟在老国公身侧,保护者老国公,步战杀敌....”

“这可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比亲兄弟还亲....”

李景隆皱眉,“您也说了,那是跟我父亲的交情,不是跟我!人家现在给我送特產,不是因为我是曹国公,而是因为我是人家的故人之子!”

“再说也不是指名道姓单给我送的,而是给我家...给我们李家送的!”

“这.....”

陡然间,牛城愣住了。

“拎不清的东西!”

李景隆心中暗骂,“公主给你都白瞎了!”

“这事...不瞒你说!”

牛城有些颓然的坐下,“我实在是无计可施,才找了你!”

忽的,李景隆心中警觉,“你还找过谁?”

“听说永城侯薛显就是徐州人!”

牛城道,“不过我登门了两次,都没见著人!”

“能见著人就见鬼了!那些老匹夫沾上毛比猴都精!”

李景隆心中暗骂,“你以为见不著人?说不定人家是早就收到徐州那边的消息了,故意躲著你呢!”

“还有一种可能,徐州也好淮安也好,早知道你牛駙马有违禁的买卖了,以前没难为你,是给你留公主留著面子呢!”

“现在难为你,定是你做的过分了!”

“你这祸精!”

李景隆心中继续骂道,“徐州淮安那边不扣你的船和人,將来人家要倒霉。你求到薛显老匹夫门上,人家帮不是不帮?帮不帮人家都要倒霉!”

“曹国公,我一向难得求人!”

牛城再道,“这事,还真就拜託了.....”

“我不能答应你,我也不敢答应你!”

李景隆再度摆手,郑重道,“这么的,我琢磨一下!您容我琢磨下行不行?”

“这....哎!”

牛城无奈,重重嘆气,“那明天,我再过来!”

“你他娘的还真是不知深浅了!你赖上我唄?”

“我这话说的还不明白吗?打个比方,你现在跟我借钱,我说想想,那不就等於说不借吗?”

李景隆心中苦笑,无声的端起茶盏。

管家李全站在门外,马上扯著脖子大喊,“送客!”

~~

翌日清晨,阳光如少女的眼神一般明艷。

“他真这么说?”

玉华堂中,朱標正坐在镜子前,让总管太监包敬梳著头髮。

闻言,砰的一下,一脚踹翻面前的凳子,勃然起身。

李景隆一身蟒袍,躬著身子,快速的说道,“駙马爷確实是这么说的,臣转述之词,绝没有夸大不属实的地方!”

昨晚上牛城找了他,架著他非要他跟淮安守备徐州总兵说情。

今儿一大早,借著进宫请朱標出宫的机会,李景隆转头就把牛城给卖了。

这也不是卖。

而是忠诚!对太子朱標的忠诚!

“太子爷您先消消火!”

李景隆扶起凳子,捡起包敬嚇得掉在地上的象牙梳子,轻声道,“臣觉得这事太大,拿不准主意,所以才跟您说!”

“这事万不能让老爷子知道,他那脾气知道了,三姑那边肯定落不下好!”

“这事呀,现在就咱们爷仨知道!”

李景隆又扶著朱標坐下,“臣呀,已经把给徐州总兵淮安守备的书信准备好了,一会就让人快马.....”

“你有病呀?”

朱標突然斜眼,骂道。

李景隆故作茫然,“啊?怎么了?”

“这事你管他作甚?”朱標指著李景隆,“你曹国公有能耐唄?”

“不是....侄儿不是想著,这是三姑家的事吗?侄儿不看牛駙马的面子,也看不著他的面子!侄儿是想著三姑母.....”

“你这人!”

朱標轻轻踹了李景隆一脚,“就是心太软,心太善!这是你能管的吗?往小了说,你结交地方武將,串通不法!”

“往大了说,你这是徇私包庇,比他们倒卖违禁之物,更可恨!怎么著?你小小年纪,还要给人家当靠山不成?”

“侄儿没想这么多!”

李景隆笑笑,“就是觉得都是一家人....侄儿要是不帮,牛駙马看著怪可怜的!那么大人了,四处碰壁,找谁谁都不搭理他。”

“他自作自受!”

朱標气得胸口起伏,“缺他吃了还是缺他喝了!就是纯粹的贪婪无度.....”说著,又怒道,“选他当駙马,就是看重他们家门风清白,可现在看来...哼哼!”

“一朝权在手,什么门风清白,全是假的!”

“遭瘟的文官!”

“那.....”李景隆眼珠转转,“现在怎么办?您不管?”

“不管,就装糊涂!”

朱標说著,站起身来,“我就当没听到,你就当他没找你,装糊涂!”

“那...咋装呀?”

“就装不知道!”

朱標白他一眼,“我告诉你,任何事,在没有完全的掌握了解之前,没有必胜的把握之前,就装....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侄儿脸皮浅....”

“那就练!练厚...”

李景隆摇头,“这不难为侄儿吗?侄儿打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厚脸皮....”

朱標笑骂,“我他妈踹死你!”

~

朱標梳洗之后,带著李景隆,俩人穿过御园,来到乾清宫外。

“我总觉得...”

朱標看看身上的袍服,又看看李景隆身上的蟒袍,“穿便装出去不大对劲儿.....”

“你这是与民同乐玩上癮了!”

李景隆心中暗道一句,口中道,“那...让人把您的龙袍带著,要是遇到换衣服的场合,再给您换上!”

“嗯!”

朱標点点头,“甚好!”

说著,走到乾清宫外,对著迎出来的朴不成道,“父皇起了吗?”

“皇上起了,正吃早膳呢!”

朴不成笑笑,退到一边。

朱標昂首阔步,直接就往里走。

李景隆亦步亦趋,跟在朱標身后。

“儿臣...”

“臣李景隆,叩见皇上!”

老朱坐在饭桌边儿,捧著一碗熗锅面,斜眼瞅瞅他俩,“这么早,干啥?”

朱標一怔,“今儿是拍卖呀!不是说好了吗?咱爷俩也去看看热闹....”

“咱去干什么去呀?”

老朱哼了声,瞥一眼李景隆,“也没人来请咱呀!”

“臣来请驾.....”

李景隆忙上前,行礼道,“请老爷子赏脸...给臣的拍卖会坐镇去!”

“不去!”

老朱吸溜著麵条,“咱去干啥?咱也不会与民同乐!”

说著,哼了声,“咱也没银子发!咱也不是太子千岁....咱也不是国公.....咱一个老头,出什么风头?”

闻言,李景隆朱標全明白了。

老爷子这是为了昨天的事儿,心里不高兴呢!

“哎呦,父皇!”

朱標笑著上前,搀扶老朱的胳膊,“您看您,还老小孩了!这么著...今儿您是主,我和二丫头捧著您,行不行?”

“咱用得著您们捧吗?”老朱不情不愿的起身。

“老爷子!”

李景隆也上前,笑著架住老朱另一条胳膊,“都是臣的错,等拍卖结束了,臣请您老喝好酒.....”

“咱什么酒没喝过....”

老朱被朱標李景隆,一左一右的架著,往外走,嘴里道,“用得著你请客?”

“您脚下留神!”

朱標笑道,“过门槛啦!”

李景隆也笑道,“老爷子,夫子庙那刘家寡妇豆可是京城一绝,一会给你买几碗?”

看著老朱让儿子和外甥孙子,架著出了乾清宫。

朴不成笑著摇摇头,然后拎著个包袱,就跟寻常大户人家的僕人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