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誓死(2)

2024-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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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李老歪上前,一把精美的银刀奉上。

李景隆持刀在手,唰在手腕上一割,鲜红的血顿时涌出。

而后另一只手拿了酒碗,任凭血液和酒水无声的融合。

接著,他把刀递给了面前一人。

那人拿著刀丝毫不犹豫,也是唰的一道。

紧接著一个挨著一个,人人都是一刀,一血!

“我.....”

李景隆站在大帐之中,傲然开口,“大明故曹国长公主与陇西郡王之孙,故岐阳王之子。”

“五军都督府前军左都,龙虎上將军,太子少保。”

“左柱国,全知军国事!”

“三千营都指挥使,金吾卫都指挥使..”

“皇城禁卫军都指挥使。”

“世袭罔替曹国公李景隆再次跟诸位盟誓...”

“尔等不负我,我必让尔等世代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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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

“卑职等誓死追隨公爷!”

李景隆笑著纠正,“不是追隨我....”

但,他突然一顿,举酒碗道,“干!”

~~

当官的好摆弄,因为不管谁当皇帝他们都是当官的。

真正不好摆弄的,是军心。

是夜,李景隆就夜宿在辽东军的军营当中。

长夜寒风呼啸,帐篷之外,数十名辽东军精锐,持刀无声屹立於风中,宿卫警戒。

听著帐內曹国公如雷的鼾声,这些辽东精锐的眼神,在黑夜之中渐渐明亮。

其实这一招,还是李景隆抄老朱的。

老朱当年打仗的时候,不管是三山五岳的好汉,还是绿林强人,亦或是敌对势力的將领来投。他都直接当对方,给自己守夜。

意思很简单,你来了,我当你自己人,所以我就把我安危交给你。

你要对我忠心,你就在外头好好宿卫,將来老子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对我有二心,那你拎著刀子进来,趁我睡觉给我一刀....

这种收买人心的方式,粗暴而简单,尤其对於武夫来说格外有用。

是以他曹国公李景隆在帐篷內呼呼大睡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整座军营。

呼!

嚕嚕嚕!

呼!

嚕嚕嚕!

殊不知,李景隆在帐篷之中,不管怎么捂耳朵,他身边李老歪那呼嚕还一个劲儿的往他耳朵里钻,抑扬顿挫连绵不绝。

“你奶奶的!”

李景隆忍无可忍,对著李老歪的屁股就踹了一脚,“让你打呼嚕,没让你打雷呀!”

“呜!”

李老歪呼嚕一停,而后抱著枕头蜷缩起来,口中含糊的说著梦语,“来,亲一个......”

~~

翌日,寒风依旧,万里冰霜。

大明曹国公李景隆在辽东军將领们的簇拥下,巡视军营,检阅士卒。

“惨不忍睹!”李景隆的目光,从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上扫过,心中暗道。

辽东军的士气自不用说,从上到下都是无心再战,决意投降,站在那哪有明军那种气吞万里之势?

而且辽东军,比起明军来说,普通士卒和將领之间更加涇渭分明。

將领们有甲,有裘皮,饮食有粮有肉。

但除却军中的精锐外,寻常的士卒平日也只能勉强果腹,许多人身上都裹著大小不一的兽皮,蓬头垢面,远远望去跟花子一样。

这仗,他们没法打,没法不投降。

为了北征,李景隆在半年之內赶製了三十万件棉衣,用来给將士们御寒。

为了北征,明军一年之中在塞外筑造了四座大城,用来让將士们棲身。

可辽东军呢?

吃的不行,住的也不行,为了取暖穿兽皮跟牲口睡在一块,他们怎么打?

忽然,李景隆在一名年轻的低级军官面前站住脚步。

別的士兵都是敬畏的看他一眼之后,马上低下头。

而这个年轻的低级军官,则是好奇的偷看了他好几眼。而且李景隆也发现,这小兵的面庞似乎与別人有所不同。

“尔叫何名字?”李景隆轻声问道。

“张旺!”那人低声道。

“汉人?”李景隆微微皱眉。

张旺低头,“是,三代居於辽东!”说著,低头道,“祖籍河北!”

李景隆心中一动,“可是故元张淮阳之后!”

“小人辱没祖先!”张旺俯首。

“我曹,汉奸之后!”

李景隆心中暗道一句,但面上不显。

张淮阳,就是张弘范灭宋於此的张弘范,崖山之战的张弘范。

灭宋之后,在崖山雕刻石碑,彰显功绩。

他也是俘虏了千古完人文天祥的张弘范!

“妈的!”

李景隆心中再骂,“明日就让人把那石碑推海里去,改成故宋陆丞相殉国处!”

公允的说,张弘范不算是汉奸。

人家世代都是北方汉人,不是宋人。

后来为元效命,战功赫赫,甚至在大明修的元史之中,还单独给张家修书列传。

可是既有背帝沉海死於社稷的陆秀夫,又有面南而死拒不投降的文天祥......

他的所谓战功赫赫,青史留名,在李景隆的心中,不过是臭名昭著而已。

不过,也是天道有轮迴。

张弘范灭宋,为大元重臣,死后追封王爵,家族在大元声名显赫。可他的孙子却捲入了元朝的南坡之变,使得元朝皇帝元英宗被杀。

所以张家被元廷灭族,想来这张旺的祖先,应是大元屠刀之下的漏网之鱼。

李景隆心中对这张旺有些腻歪,但作为日渐成熟的上位者,他丝毫没有显露。

非但没有显露,还拉起张旺的手。

只见对方受伤,满是死鱼嘴一样的口子,处处都是冻伤。

“怎么冻成这样?”李景隆皱眉道。

“呵!”张旺低声一笑,“天太冷!”

“没有郎中?没有药?”李景隆又问。

“呃...”张旺顿了顿,“吃用尚且不够,哪有郎中?”

李景隆放下他的手,隨意又抓起边上一人,亦是如此。

再抓一人,同样如此。

“来人!”李景隆在阵前大声道。

“在!”亲卫昂然俯身。

“传本公的令,去把北平城中所有郎中都叫过来!”

李景隆一指面前的军阵,“给军中冻伤患病者,尽心医治!”

“是!”

那家將大声答应,而后直接翻身上马。

接著近乎数百亲卫,齐声吶喊,“曹国公有令,速从北平城中发郎中至军中,给患病士卒看病!”

“曹国公找郎中,给大伙看病!”

山呼海啸的喊声,海浪一样在辽东军的军阵之中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衰。

待声音稍平,李景隆大声道,“尔等现在为本公手足,岂能衣食无著?”

“传令!”

“在!”

“传本公號令,辽东军士,每人赏棉布半匹,银一两!”

再一次山呼海啸,在军阵之中巨浪滔天。

“曹国公上每人半匹布,银一两!”

嗡!

八万人的军阵,直接炸了。

他们在辽东,跟大明僵持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来活的连牲口不如,可现在刚刚投降大明,曹国公就给了如此厚赏。

但,这还不算完。

李景隆又大声道,“传本公將令,从今日起,凡军士每人每月赏米两斗.....”

骤然间,沸腾的军阵直接石化。

米!

那可是米呀!

每人每月两斗,就等於每人每天都可以敞开了吃一大碗米饭!

那可是米饭!

可是,殊不知这滔天的恩赐还没完。

“家有老弱者,加至三斗!”

“兄弟们!”

张旺等人振臂高呼,“公爷如此大恩,咱们的命就卖给公爷了!”

而后,军阵之中,上万汉军匍匐於地。

紧接著女真军,高丽军,乃是蒙古军......亦是如此。

呼!

寒风吹过,李景隆身上的红皮披风哗啦啦作响。

收揽人心其实就这么简单,给他们一口饭,让他们活的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