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风雪(2)

2025-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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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西苑园的亭台,三楼。

李琪依偎在母亲小凤的怀中,看著远去的李景隆低声道,“父亲为什么不回家?”

“他去忙了!”

小凤抱紧了儿子。

“他忙什么?”李琪继续不解的问道。

“忙...?”

说著,小凤忽然一笑,捧著儿子的脸,低声道,“为你忙.....”

“为我?”

李琪双眼之中满是疑惑,“为我?”

~~

李府街...就在皇城脚下。

风雪之后,紫禁城靠著金水河的角楼,正好可以望见,李景隆的家。

“皇爷爷...”

朱允熥站在扶栏而立的朱元璋身边,低声道,“表哥这次去,一定行的,您別担心!”

“傻孩子!”

朱元璋一笑,“咱哪是担心他!”

忽然,他感觉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正是孙子那张满是恳求的脸。

“咋了?”朱元璋问道。

“皇爷爷!”朱允熥咬著嘴唇,“能不能....留下我舅舅...”

“常升?”

朱元璋皱眉道,“可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舅舅那人...最是胆小了!”

朱允熥摇头,看了下朱元璋的脸色,“皇爷爷....留他一命吧!毕竟,孙儿就这么一门亲戚......万一日后用得著...?”

“行!”

朱元璋点头,“留他...”

而后,他再次砖头眺望。

但是,李景隆带著人马,已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

洪武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三。

四川,成都,大雪。

“瑞雪兆丰年呀!”

蜀王朱椿王府,南苑宝训堂中,一场宴会正在举行。

宴会很是奢华,但参与的只有寥寥数人。

朱椿和王妃蓝氏坐在上首,左手边平坐之处,正是一脸心事的凉国公蓝玉,还有其子蓝闹儿。

而在蓝玉对面,位置稍微低些的,乃是蜀王朱椿的心腹,蜀王护卫指挥使徐凯,同知孙成。

“岳父,明年定是个好兆头!来,咱爷俩喝一个。”

朱椿举著银杯笑道,“祝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蓝玉有些心不在焉,但对於这个號称蜀秀才的蜀王女婿,他还是颇为看重。

也举著杯开口道,“好好,咱爷俩喝一个!”

说著,举杯。

但不经意间目光掠过朱椿的头顶,上面是一面手书匾额。

正写著忠孝为藩四个大字,乃是朱椿十九岁时在凤阳老家学习兵事时所写。

他知道儘管他这个女婿號称蜀秀才,但可不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

刚就藩就平定了黑崖关的番人叛乱,杀得血流成河。且麾下蜀王护卫,共计有精兵一万六千多人。

“父亲,您別光顾著喝酒,吃菜!”

王妃蓝氏笑道,“蜀地的炒菜天下一绝....这道锅巴肉片,可是京城吃不到的风味!大哥,你也吃....”

“好好好!”

蓝玉又是心不在焉的往嘴里塞菜。

“岳父...”

朱椿放下酒杯,又道,“您好像有心事?”

“能没心事吗?”

蓝玉直接道,“我快马加鞭一路赶来成都,生怕误了军情.....可...可这打的什么仗呀?”

说著,他带著几分怒气,“瞿能已破了叛军,正是大军挥师前进,斩草除根的时候。圣旨却说,让我在成都督军,总理全局。”

说到此处,他扔了筷子,大声道,“打仗,我不衝到前边去,我怎么总理战局?我这...我来这...閒逛来了?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哈哈哈哈!”

闻言,朱椿大笑,“岳父,你此言差矣呀!”

“嗯?”蓝玉一怔,“怎么说?”

“您是我大明的定海神针呀!”

朱椿笑道,“杀鸡焉用牛刀...您来,贼人闻之丧胆。您坐镇成都,对贼人就是一种威慑,何必衝到前头去!”说著,他起身走到蓝玉身前,俯身倒酒,又道,“再说...閒逛不也挺好吗?咱爷俩好几年没见了....这次来,您就多待些日子,让王妃儘儘孝心!”

“呵呵!”

一句定海神针,让蓝玉志得意满。

“不是我自夸,这大明朝呀,打仗还是我...別人呀..哼!”

“那是那是!”

朱椿又道,“明儿,我让人搭台子,咱们听听川曲.....”

“不耐烦听那些,咿咿呀呀的!”

蓝玉摇头,“明儿若是无事,我带著外孙骑马打猎去!”

~~

夜色之中,成都的雪,格外的美。

蜀王府宝巡堂的最高处,正好可以俯瞰成都最繁华的曹家巷。

这座西南富庶之城,並不实行宵禁。

贩夫走卒在夜色之中来来往往,挑著担子的商贩沿街叫卖。

依稀...

李婆婆蹄.....

张妈妈豆.....

等等叫卖声,都传入了王府。

“王爷,睡了!”

朱椿负手,看著成都的夜景。

心腹徐凯,缓缓登楼。

他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蓝玉。

“查清楚了,多少人?”

“这回来...凉公的人马可是没少带...”

徐凯撇嘴,“光是亲军就带了六百多將近七百....”说著,顿了顿,“都是能披著双甲,衝锋陷阵的好汉子!”

“都在军营?”朱椿又道。

“是...”

徐凯道,“微臣单独给安置了一片营地...他们住的地方,距离马厩稍远....而且这片营地的营房,彼此之间相隔也比较远...”

说著,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一旦有变,他们冲不出去....”

“不到万不得已!”

朱椿摇头,“不往那方面想!”

“那.....”

徐凯又道,“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嗯...”

朱椿点头,“等京城的信儿!”

说著,他又道,“其实本王觉得,圣旨不会让咱们动手.....毕竟...”他一笑,又道,“父皇得考虑我的名声,我毕竟是人家的女婿!”

就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朱椿回头,却是另一心腹,內侍黄十三。

“主子,有旨意....”

“哦?”

朱椿微感意外,“拿来!”

接过一看,他瞬间眯起眼睛,“父皇....还真是考验我呀!”

“千岁,皇上圣旨说啥?”徐凯问道。

“因马儿哥病逝了....”

朱椿缓缓道,“父皇临时决定,调本去该山西的景川侯曹震,来镇守四川!”

徐凯面色一变,“微臣估摸著...將来..”

“不用估摸,就是...”

朱椿笑笑,然后沉吟,“约莫...曹震是腊月来属....”

~~

“小外孙,马上可顛?”

雪后的成都,格外的美。

说是带著外孙打猎,但此时的蜀王世子,嫡长子朱悦燫才四岁,能打什么猎?

就是爷孙两人,在城里瞎溜达罢了。

朱悦熑穿著厚厚的皮毛衣服,依偎在蓝玉的怀中,肉乎乎的小脸满是笑意,奶声奶气道,“外公,我想吃红糍粑....”

“买去!”

蓝玉马上对边上的儿子蓝脑儿大声道,“没听你外甥说要吃吗?赶紧...”

蓝脑儿纵身下马,朝路边的摊子走去。

“吃可以,但说话啦,不能吃太多!”

蓝玉笑呵呵的逗著小外孙,“那玩意吃多了屙屎费劲!”

“呵呵呵呵.....”

朱悦熑大笑,拍著巴掌,“外公说话好有趣,屙屎....”

说著,他伸手拽著蓝玉的鬍子,“外公,去茶馆看变脸好不好......茶馆里有人给你掏耳朵....”

~

不多时,爷孙一行就在一处茶馆中坐下。

朱悦熑手捧著糍粑,吃得满嘴香甜,目不转睛的看著台上,喷火的脸....口中大呼小叫。

蓝玉在边上,张开双手,小心的护著。

脸上洋溢著,罕见的天伦之乐。

“家里几个孙子,可没见您这么上心?”蓝脑儿在旁道。

“家里那几个皮猴子,哪有这么可人?”

蓝玉骂著,忽然嘆口气,“其实....其实没事逗逗孙儿,閒逛...也挺好,是吧?”

“您问我那?”

蓝脑儿笑道,“呵呵,这日子您是偶尔过一回,觉得新鲜。整日都是这日子,您呀.....到时候看谁都不顺眼啦!”

正说著,他忽然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就见心腹家將蓝闯,皱著眉头大步走来。

“有事?”蓝玉也见著他,开口问道。

“家主!”

蓝闯贴著蓝玉的耳朵低声道,“河南那边快马来信儿了....”

蓝玉的表情,瞬间郑重起来。

“叶侯爷....”蓝闯低声道,“赐死...”

“嗯?”

蓝玉的瞳孔猛的一缩,“为啥?”

“说是因为..胡惟庸的案子!”

蓝闯又道,“直接在五爷王城的大牢里,一杯毒酒....”

“怎么可能?他跟胡惟庸又不熟...”

蓝玉深深皱眉,忽然惊问,“是河南来的消息,不是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