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血色(1)

2025-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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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噗....

一名千户的身体,隨著弩箭的重击,猛的一颤。

满地的鲜血已让他无法站立,魁梧的身躯咚的一声撞墙上。

可他,却没有哀嚎。

仅有的能动的半边身子,依旧强撑著要站起来。

今日曹国公设宴,没有著甲,没有带刃。所以他此刻,手中仅有的武器,只是一根筷子。

“呃呃....”

他喉咙之中,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痛苦的目光,没有半点哀求。

只是扬起了手臂...

啪....

用尽全力的一扔,筷子却无力的落地。

嗡!

噗!

咚!

他背对著墙壁,直接跪下。

但始终高昂著头,而后对著面前,数十名举著军弩的,同样穿著明军战袄的袍泽不屑的一笑。

然后闭上眼,头朝下,软软栽倒。

“进...”

门口的李老歪,再次冷冷挥手。

兵丁们手中的火銃和军弩,马上换成了长刀。

他们徐徐成排上前,就跟在战场时一样,脚步踩著血泊,手中刀尖倒转。

噗噗噗.....

不停的补尸!

“为什么?”

“为什么....?”

“啊?”

也有还没死透的,绝望的在尸首之中挣扎,哭著哀嚎。

可给他的,不是答案,而是冰冷的刀锋。

~~

“呃....”

孙恪的身体,距离李景隆不过两米。

在火銃兵第一轮的齐射之后,他就倒下了。

他却没死,绝望的眼睁睁的看著,他的亲兵,他亲手带到兰州的二十多名將校,在瞬间被屠杀殆尽。

“李....李景.....隆...”

他双手杵著地面,身子强撑著半坐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

肚子上一个碗大的口子之中,血肉模糊。

“为什么?”

“因为什么?”

~

李景隆的手,很抖。

以至於手中的银杯,都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听见孙恪那满是悲愤的质问,他艰难的转身。

“对不住.....”

“我....?”

孙恪的血,从口中也冒了出来。

然后,他双眼之中的神采,开始溃散。

“我草你妈....”

“你不得好死......”

“狗杂碎!”

站在李景隆身边的李小歪勃然大怒,抽出腰间短刀,狰狞上前。

“等等!”却不想下一秒,突然被李景隆叫住。

~~

李景隆看了一眼,从屠杀开始后,就衝进来,且同样参与了屠杀的锦衣卫百户郝进。

后者也在看著他,且对他缓缓点头。

李景隆明白对方眼神之中的含义....

他先是左右观看,在地上拿起一个打翻的酒壶,晃了两下。

然后举在嘴边,咕嚕一口....

没有酒的凌冽,却满是血腥之味。

“刀...”

他迈步上前,一把刀被送到他的手中。

他在孙恪的身体前蹲下,却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

“你他妈的....”孙恪还在虚弱的叫骂。

噗!

李景隆却一刀,直接扎进他的心口。

而后大手捂住他的眼睛,抽刀再刺,噗.....

孙恪的身子一动,再无声息。

噹啷...

李景隆手中的刀,也颓然落下。

刚才那几下,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

“家主..”

李老歪扶著李景隆起身,“没有活口。”

“厚葬!”

李景隆艰难的坐下,虚弱的说道,“別...折辱了他们!”

这时,锦衣卫百户郝进上前,弯腰低声道,“公爷,他们俩的人头,卑职要拿回去。”

李景隆知他说的是张温和孙恪的首级!

他点点头,“好!”

郝进直起腰来,唰...从后腰上拔出一把短斧。

而后走到张温那死不瞑目的尸首跟前,弯下腰,咔嚓咔嚓咔嚓.....

咔....

咕嚕....

“妈的!”

被溅了满身血的郝进狰狞的笑道,“狗日的脑袋还挺难砍...”

说著,他用脚轻轻一踢张温的头颅,“你他娘死了还不闭眼,啊?”

“你过来!”

陡然,边上坐著的李景隆怒喝一声。

郝进一怔,然后过来附身道,“公爷...”

啪!

咚!

却是李景隆一个耳光,將他抽得踉蹌倒地。

就在他目光之中满是迷惑时,就听李景隆继续骂道,“你再用脚踢一下,老子就把你两条腿都给剁了!”

那骇人的目光让郝进心里一突突,下意识畏惧的挪开目光。

却不想,周围的武人们,看向他的目光,杀气比李景隆更浓。

“士可杀不可辱....”

“况且,你没有辱他们的资格...”

李景隆冷冷说著,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蹌朝外走去。

噗!

一楼,董继和在一具尸首的身上,抽出弩箭。

擦了擦之后,扔给边上的亲兵。

见李景隆下来,他急忙上前,“公爷。”

说著,他对著李景隆给了个眼神。

李景隆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兰州卫指挥使杨廉,好似嚇傻了一般,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这狗儿的...当不得用呀!”

董继和低声道,“留著他,是不是会坏事?”

李景隆没说话,继续朝前走著。

杨廉见著他咚的跪下,叩首道,“公爷...大帅...卑职对您一向忠心耿耿.....您让卑职干什么,卑职就干什么.......卑职绝无二心....”

“呵!”

李景隆却是一笑,“別担心,老子没造反!”说著,他用力的把念珠攥在手心之中,“奉旨,诛杀叛逆!”

说完这一句,他不再理会任何人,也不去看任何人。

推开门,脚步却再次一顿。

全福楼上下,掌柜的带伙计,几十具尸首,凌乱的堆在门厅之中。

“造孽...”

他嘆口气,迈过那些尸首,用力的推开门。

呼!

一股寒风,卷著雪涌入。

顿时,让他清醒不少。

“早点收拾好。”

“明儿跟著我,巡查甘肃各卫。”

吱嘎吱嘎...

靴子踩著雪地,留下殷红的脚印。

“家主...家主...披上大氅...”

李小歪捧著裘皮大衣,紧隨其后。

“小歪。”

“小的在...”

“去给我找一壶酒....”

~

“呃...”

与此同时,远在成都的蓝玉,骤然从梦中惊醒。

准確的说,不是梦,也没有梦。

而是....

蓝玉的大手,摸著凌乱跳动的心口。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头上是一层渗出的冷汗。

他竟然,被憋醒了。

就在刚才.....朦朦朧朧之中,他又格外清晰的看到,一个手持利刃的黑影,靠近了自己。

明明看的很真切,可却偏偏动弹不得。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要起身挣扎,要大声喊叫。

可全身却好似被人压著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直到...

一口气没上来,憋醒了!

“妈的...鬼压床了!”

蓝玉心有余悸的擦去头上的汗水,起身走到桌边,端起已冷掉的茶水,咕嚕咕嚕的灌了进去。

而后,吱嘎一声,用力的推开窗。

呼....寒风涌入!

蓝玉不经意的抬头,半个月亮正悄悄的往云里藏。

“大帅,您醒了?”

屋外,传来当值亲兵的声音。

“嗯.....”

蓝玉深呼吸几口。

而后就见亲兵从外进来,又是低声道,“您怎么醒的这么早?”

“我他妈哪知道去?”

蓝玉骂了一声,腔子里的心还是跳的十分厉害。

“这几天,没別的消息来?”

“没有!”那亲兵道。

“呼...”

蓝玉又是重重的喘息一声,摆手道,“你下去吧....”

“等等!”

就在那亲兵即將出门的时候,蓝玉又叫住了他,“弄个女人来,老子心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