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买肉搭骨头:想要蜂蜜就得忍受蜜蜂。

2025-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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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集团希望在库页岛上合资开设炼油厂,实在是理所当然。

泡沫经济破裂后,日本各大集团都处于低迷期,三井集团需拓展海外能源业务以保障资源供应。

况且在美日俄博弈的国际背景下,日本也在试图通过经济合作,来介入俄罗斯的远东事务。

那么,五洲石油公司愿意接下对方抛出的橄榄枝吗?

当然!

天底下谁会嫌钱多呀?

石油是流动的黑金,但光卖原油未免过于暴殄天物。

五洲公司需要三井的技术,来加工石油,提升产品附加值。

而且合资这种手段,有个一般商业手段都难以达到的好处,就是合资厂产品可以迅速打入资方原有的市场。

建炼油厂,将产品辐射日本、韩国及华夏东北,符合五洲“控制产业链下游”的目标。

再者,引入日本资本可平衡华俄美关系,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合作伙伴,从而丧失主导权。

至于说,他们合资在库页岛上办炼油厂的事儿,俄联邦政府能同意吗?

呃,大概率会情绪比较复杂。但在当前的情况下,俄罗斯急需吸引外资加入能源开发队伍中。

所以,这家炼油厂要是建起来的话,那么三井能够获取稳定原油与市场,五洲则提升产业层级,俄罗斯也吸引了外资开发远东。

三赢方案,那就值得一谈了。

伊万诺夫跃跃欲试,积极毛遂自荐:“王,那我马上回库页岛吧。”

可惜王潇的心比鄂霍次克海的冰山还冷,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你得在莫斯科看着吉尔厂。”

伊万诺夫直接发出哀嚎声。

他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该死的莫斯科。

只要想到吉尔卡车厂,莫斯科的夏天似乎都要阴云密布了。

糟糕,糟糕透顶的糟糕。

伊万诺夫宣布,这是他见过的最糟糕的工厂的top10之一,哦不,是top1。

因为其他糟糕的工厂已经彻底停工了,也没有谁去试图拯救它们。

毫无必要。

没有钱。

恶性通胀让吉尔卡车厂的资金链断裂。计划经济时期依赖的政府订单——比如说军用卡车和领导人的轿车,因为经济衰退导致需求锐减,进口车又加剧了民用市场的竞争,使得订单进一步减少,如此陷入了恶性循环。

没有人。

熟练技工流失严重,发不出工资的工厂实在不值得他们死耗。大家转行的转行,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留下来的工人也消极怠工。

没有配套。

苏联时期建立的7000家配套企业中,40%在1992年后破产。经典的zil-130卡车的5600个零部件中,23%需进口。

产品性能全面落后,生产工艺停滞,技术迭代缺失——世界日历已经走到了1994年,吉尔卡车厂的技术好像还停留在60年代。

这样的工厂产品不积压,谁积压?伊万诺夫完全找不到拯救它的理由。

他大吐苦水:“它生产军用卡车,整个管理层都像从墓地里钻出来的,他们完全不懂什么叫做民用市场需求。日本车德国车的性价比都比它高,我要买车我也不会买它。”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又碰上了一位该死的沙皇,不仅得掏大钱修路,还得被搭上一个吉尔卡车厂。

呵呵,外人说起来,都会说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几乎不费分文,就拿到了大名鼎鼎的吉尔卡车厂。

可事实上,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坑,黑洞一样,完全没有底的坑。

真的,它让第聂伯罗拖拉机厂都显得可爱。

伊万诺夫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们俄罗斯人都把一些怎样的官员拱上位了。”

王潇笑道:“但是你得承认,莫斯科人会欢迎这位市长先生的。”

真糟糕啊!

伊万诺夫赌气:“没错,我们俄罗斯人就喜欢沙皇。”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王潇解释道,“他敲诈商人,强行勒令商人去盖医院修路,得到实在好处的是莫斯科市民。”

至于说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没有权力寻租,公权私用,贪污腐败?其实莫斯科人,或者说古今中外的老百姓,都没那么在乎。

人们关心的,往往只有一眼能看到的利益。

再至于说,被勒索的商人是多么的不幸,莫斯科市民更加不会在意了。

商人,古今中外都是天然的血包,自带原罪。

哪怕他(她)乐善好施,从没做过任何缺德事。但凡他(她)有钱,多拿出点钱给社会,或者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也理所当然。

窗户开着,莫斯科六月的夜风带着露水的寒气。

伊万诺夫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甚至生出了心灰意冷:“对呀,这就是俄罗斯的经济改革。政府无力组织生产经营,却一边指望商人,一边又把商人当成罪犯。所以,它永远留不住人。”

王潇没有捂热他的心,反而残忍地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

“可是莫斯科不怕呀。整个俄联邦只有一个莫斯科,所有人都想来莫斯科,所有人都往莫斯科跑。只要有人,就有市场。”

她感叹了一句,“市长真是聪明绝顶。”

他把莫斯科的商人和基建强行捆绑到了一起。

他清楚地明白,与其指望申请使用一个现成的石油管道,都要花18个月走流程的政府机构,不如让行动力超过他们千百倍的商人去搞基建。

而一个地方只要基建起来了,它又不缺人口,不缺乏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它的繁荣简直是理所当然。

说不定,在这种高压政策下,莫斯科反而会比圣彼得堡更经济繁荣呢。

谁让俄联邦各地都缺少能够掌控全局的执政者。

伊万诺夫愤愤不平:“但不是这样做生意的。等价交换,他得让商人得到足够的好处才行。否则我们为什么要当冤大头?”

从医院到修路,再到吉尔卡车厂,他们得到了什么好处?

王潇却笑了起来:“亲爱的伊万诺夫,你忘了车臣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些盘踞在集装箱市场周围,他要借莫斯科政府的手驱逐的车臣人。

话到嘴边了,他才突然间想起来王潇说的车臣究竟是什么意思。

战争,盘踞在莫斯科上空的战争阴云,俄罗斯政府于车臣的战争。

对,他和王潇讨论过这个话题。

但是作为土著,遗忘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再正常不过。

此时此刻,猛然想起来的车臣让他忍不住亢奋。

吉尔卡车厂之所以现在奄奄一息,主要是因为失去了来自军队的订单。

但战争一起来,那么现在烫手山芋一般的库存,就能够变成紧缺的物资。

对,1990年代全球卡车已普及abs、动力转向等配置,而吉尔卡车厂(zil)全系却无此功能。

但其引以为傲的越野性能,如zil-131的66驱动,足够让它在战场上傲视群雄。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虽然感觉自己挺缺德的,但站在商人的立场,他还是要说一句,车臣战争实在不能结束得太快。

起码得等他救活了吉尔卡车厂。

王潇又鼓励他:“要贷款,克里姆林宫承诺的贷款到不了位的话,那么我们的市长先生应该帮助擦亮莫斯科的工业明珠。”

伊万诺夫瘫在藤椅上,像没长骨头一样,再一次努力:“王,就不能先回库页岛吗?我们可以先并肩作战。”

“不可以。”王潇冷静又理智,“跟日本人的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先打头阵,万一吃了暗亏,回过头来,你否定我的承诺,合作就可以直接叫停。”

是不是有点赖皮?废话,做生意磨合同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伊万诺夫却不配合,张嘴就来:“王,你认可的事,我永远不会say no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直接上祈使句:“不,作为我的合伙人,你必须得在关键时候say no。”

她勒令还想哼哼唧唧的伊万诺夫,“不要破坏谈判的节奏。”

谁敢弄乱她的节奏,她恁死谁!

直升机旋翼切割着鄂霍次克海的浓雾,六月的阳光和海风双管齐下,也不能轻易地散开它。

王潇指尖摩挲着海螺化石吊坠——鄂霍次克海不产珍珠,但是沉积层中富含古生物化石。

这块海螺化石保留了完整螺旋结构,坚硬的质地总能让她更加坚定。

三井石油东亚事业部长渡边武太早已在甲板等候。

他身穿深灰色风衣,内穿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别着枚极小的三井纹章,右襟口袋露出半截白色手帕,折叠成标准的“山型”——这是大阪商社的传统。

渡边武太上前握手,鞠躬15,同王潇打招呼,日式英语带着恭维:“miss王,你从飞机上下来,就像海之女王在视察你的领海。”

王潇笑着握住他的手,却摇摇头:“不,在我们华夏,海洋的王只有一位——妈祖。”

渡边武太不知道妈祖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姿态自然地半开起玩笑来:“是吗?我还以为miss王您选择在海上见我,是因为这是您的地盘。”

海风吹乱了王潇的头发,她将乱发别到耳后,摇头道:“恰恰相反,在海上,人才会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她伸手指着前方的海轮,“看,哪怕是这样的巨船,也要听海的指挥。”

渡边武太像是感同身受地叹起气来:“是啊,库页岛的雾比北海道的雪更难琢磨。”

他远眺前方的迷雾,突兀地开了口,“听说贵方的军用柴油订单要求十六烷值不低于55?”

王潇挑眉,十六烷值55对应的t-80ud坦克发动机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