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 相反

2025-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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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健身课把胳膊拉伤了,欠一章。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八。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於大朝会上骤然弹劾凉国公蓝玉谋反。

至此,洪武四大案之中的蓝玉案,也是最为血腥的大清洗,彻底拉开了序幕。

洪武二十八六年二月初八当日,凉国公蓝玉在京之党羽,共七十二人於朝会之后,直接由锦衣卫锁拿下狱。

~

“就不能抓活的?”

天色已经大亮,乾清宫中朱元璋换下袞服,重新披上了那张旧得不成样子的千张袄。

李景隆郭英平安邓镇,四人排成一排,跪在地上。

“事发突然!”

平安先开口道,“臣也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抹了脖子!”

“他是蓝小二....”

朱元璋冷笑,“不是怕死鬼。你们当时就应该直接活捉了他!”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另一侧。

一个木匣,摆在地上,里面装著的是蓝玉的人头。

“都死乾净了?”朱元璋又问道。

“都死乾净了!”郭英回道,“臣亲眼看著的!”

“哦.....”

朱元璋点点头,“还是便宜他了!”说著,忽然一笑,“把蓝玉的皮剥了,送到各地军中,一一的看。让下面那些丘八们,自己想清楚,忤逆咱....就是这个下场!”

“是!”

郭英声音发颤,卑微的叩首。

~~

啪...

镇抚司的死牢之中,阵阵鞭响。

纷飞的血肉隨著鞭子上的倒刺,四处飞溅。

“说,你跟蓝玉密谋多久了。”

锦衣卫都指挥蒋瓛,坐在凳子上,看著钉在桩子上,已被打得浑身没有好地方的东平侯韩勛,面露冷笑。

“你在蓝玉同党之中,属於什么地位,给他摊派了什么活计?”

“我....”

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韩勛,艰难的抬头,脸上都是眼泪带著血水,“我没谋反!”说著,他大吼道,“冤枉!”

“娘的!”

蒋瓛大骂,“给老子用刑,来点狠的!”

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片刻的错愕之后,屋內行刑的锦衣卫等人急忙躬身,“卑职等见过镇抚大人!”

却是曹泰,一身蟒袍缓缓从外进来。

“小曹...”

瞬间,韩勛嘶哑的嚎啕大哭。

“原来是曹侯!”

蒋瓛起身,拱拱手,“今儿怎么不在南镇抚待著,这么有閒情来我这儿?”

曹泰没有说话,而是看著被绑著受刑的韩勛,眼睛微微眯起。

而后他开口道,“口供不是早就写好了吗?拿著他的手按压就是,何必还要折磨他?”

“您忒好心!”

蒋瓛冷笑,“这些谋逆的乱党,死不足惜!”

“是死不足惜!”

曹泰说著,突然盯著蒋瓛的眼睛,“但....你为何要折磨他?”

“小曹,小曹....我没有参与谋反啊!”

韩勛大喊,挣扎著,“我跟凉国公走的近,是我想找个靠山.....你知道我,我从小胆子最小...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李子呢,李子怎么没来?兄弟,我知道错了,呜呜呜...我真没有谋反呀!”

“闭嘴!”

却不想,曹泰对著他冷喝半声。

“都这个地步了!”

而后,他又嘆息一声,“求饶有用吗?”

“他们打我....我实在受不了....”韩勛仍旧是哭,泪雨如下,“你为什么不救我?李子为什么不来,他是不是生我的气?我...我就是想找个靠山,我不像你们......既有万贯家財,又有太子爷提携照应.....”

“兄弟!”

曹泰说著,给了身后跟著的人一个眼神,“我说了,哭没用!”

隨著他话音落下,身后一名锦衣卫,拎著个食盒过来。

“都是你爱吃的!老乔家的驴板肠,东平记的蒸饺。”

曹泰说著,旁若无人的把食盒打开,又直接解开绑著韩勛的绳索,扶著他坐在桌边。

哗啦啦...

他倒了一杯酒,“明儿我要出京公干。”

他也挨著韩勛坐下,“最后来看你一眼...喝吧!”

“我....”

韩勛几乎是趴在桌上,“嘴里都烂了...他们用火钳子戳.....”

说著,他用尽权力,抓著曹泰的手臂,“兄弟,你救救我.....我没谋反!”

曹泰缓缓摇头。

“你能的...”

韩勛大喊道,“你去求皇上..你找李子一块去求皇上,给我担保,我真没谋反....”

曹泰苦笑,又是摇头。

“那你来干什么?”

韩勛突然喊道,“看我笑话?假好心?装好兄弟?这些年要不是你们疏远我,我何至於跟蓝玉走那么的近.....好事都你们占了,各个升官发財,就我苦哈哈的熬著......”

“其实...”

曹泰却是半点没有喜怒,站起身,“熬著不好吗?”

他看著韩勛,“你当..我和李子的日子,就真那么快活吗?”

说著,他拍拍对方的肩膀,“你的妻儿,不会被追究的!”

骤然,韩勛一怔,艰难的转头。

“李子跪在皇上面前,挨了好几脚..”

曹泰说著,朝外走,“给你求来的。毕竟咱们曾是朋友,放心,李子和我,不会让你的妻儿衣食无著!酒...”他站在门口,“你还是喝吧!”

“小曹....曹泰....”

韩勛猛的起身,却咚的一下摔倒,看著曹泰的背影无助的大喊,“你回来....

“呜呜呜...你回来.....”

可是他的喊声,没有让曹泰停留半分。

他恨恨的抬起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咕嚕嚕的一口灌了下去。

“啊...”

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战慄。

而后他看向蒋瓛,“別折磨我了,我都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著,他突然捂著心口,缓缓倒下。

“我...我...”

他嘴唇动动,最终脸上突然带著几分诡异的笑,闭上了眼睛。

“妈的!”

蒋瓛看著曹泰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闭上眼的韩勛。

“下一个...”

这样的故事,在锦衣卫的死牢中,同时的上演著。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韩勛这样的好运。

~~

“你在等谁?”

曹泰走出死牢,镇抚司的园之中,凉亭之下,李景隆正披著斗篷,一个人安静的坐著。

“皇太孙殿下!”李景隆抬头,对著曹泰笑笑,“办完了?”

“嗯!”

曹泰说著,也挨著李景隆坐下,“走了!”

“毕竟..”

李景隆嘆气,“跟小韩朋友一场,有没有深仇大恨,他也算..解脱!”

“深仇大恨?哈,其实怨恨都谈不上?”

曹泰摇头,“路,自己走的而已。他只不过是走错了路.....有些事,情有可原!”

这话,让李景隆颇为意外。

“小曹,你成熟了!”

“我早就成熟了!”曹泰淡淡的说道,“只是,你没看出来而已!”

“哎!”

李景隆又是嘆气,拍拍曹泰的肩膀,起身道,“你那个位置不好坐!”

曹泰抬头,“你的位置也不好坐!”

李景隆却是一笑,“正如你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曹泰也起身,“路,其实都是自己选的。”

忽然,天空一阵雪飘落。

无声的落在地上,落在光禿禿的树枝上,落在走出凉亭的,他们俩人的肩膀上。

“我去忙了!”曹泰无声一笑。

“好!”李景隆淡淡的点头,“保重!”

“嗯!”

而后,曹泰转身,李景隆也转身。

唰唰唰!

他们背对背,脚踩著刚落下的白雪,渐行渐远。

只在地上,留下两行反方向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