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缓缓驶离大院,穿过岗哨,匯入了京城夜间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苏老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林川一支,自己也点上。
林川知道,他们要聊的,是今晚的核心问题。
“你小子,倒是会给我们找麻烦。”苏老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一丝笑骂,“在宴会上,把我们三个老傢伙的脸都给赚足了。搞得我们不给你撑腰,好像我们自己眼瞎心黑一样。”
“老班长,您又拿我开玩笑了。”林川无奈道。
李老班长看了一眼林川,语气带著一丝感慨:“秦川,你小子能耐了。能让张振华和陈松那两个老狐狸为你站台,这份本事,比你打贏一场仗还要难。”
“不过,那两个老东西也確实眼毒,你那个『星火』构想,很有前途。老班长当年就琢磨著,要是能有个模块化的武器,该有多好。你小子,把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给琢磨出来了。”张老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子欣慰。
“各位老班长,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林川谦虚道。
“少来这套!”苏老敲了敲林川的脑袋,“你那份构想,我们三个老傢伙听了一耳朵,你小子那脑子,是真妖孽。不过,今天找你出来,不是为了夸你。”
苏老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小子心里的那个结,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跟老萧说的那番话,我们三个在书房外,都听见了。”
林川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你小子心里的那个结,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李老班长沉声道,“但老萧说得对,你那不是耻辱,是军人的勋章。你那点病,能治!而且,你小子能扛过最开始那段,靠的不是药,不是心理医生,而是你自己的意志力!”
“现在,你有了奔头——『星火』项目,有了牵掛——萧家那丫头,有了信念——为国为民,守护这片土地。”
苏老接话道,“你那颗心里的『活水』,已经开始涌动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引导和发泄!”
张老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你回研究所后,跟张总工和陈教授说清楚,让他们给你在所里安排一个单独的、有足够强度的体能训练室。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进行极限体能训练和实战格斗训练!”
“什么?”林川一怔。
“你那心魔,是杀戮本能被压抑后的反噬!”
李老班长解释道,“你越是压抑,越是想通过平静来消除它,它就反弹得越厉害!你必须给它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你合理髮泄杀戮本能的渠道!”
“通过极限体能训练,让你身体上的疲惫感去覆盖精神上的紧张感!通过高强度的格斗训练,让你將那股暴戾和破坏欲,倾泻在沙袋、器械,甚至是陪练身上!在安全可控的环境下,让你的本能得到释放,让你在清醒的状態下,掌控它,利用它!”
苏老总结道:“就像老张说的,狼崽子受了伤,不是把它关起来养种草就能好的!它需要去奔跑,去撕咬,去释放它的天性,然后在释放中,重新找回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感!”
“这叫『以毒攻毒』,『释放引导疗法』!”
林川听完,心中豁然开朗。
这三位老將军的方法,完全顛覆了现代心理学对ptsd的认知,却是最符合他这种从战场上爬出来,以杀戮为本能的特种兵的“疗法”!
“我明白了!谢谢三位老班长!”林川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明白就好!”苏老拍了拍他,语气带著一丝嘱託,“我们三个老傢伙,也不能总是看著你。你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还有,那个萧家丫头,是好姑娘!別辜负她!”
“不会!”林川语气坚定。
车辆缓缓停在了研究所大门外的一处阴影里。
林川知道,这里就是他该下车的地方了。
他转过身,对著三位老班长,深深地鞠了一躬:“三位老班长的再造之恩,小子永不敢忘!”
“去吧,臭小子!”李老班长笑著骂道,“別跟个娘们儿似的!回研究所,把你的『星火』搞出来!別忘了,我们在后面看著你呢!”
林川下了车,对著车里的人再次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吉普车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凌晨一点。
当林川刷卡经过层层安检,回到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室时,发现里面的灯依然大亮。
那一抹清冷的身影,正穿著白大褂,戴著防护镜,站在一台精密的离心机前,专注地记录著数据。
听到开门声,苏念回过头。
她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冰琉璃眼眸。
她似乎並不惊讶林川会这么晚回来,或者说,她在等他。
“回来了?”苏念的声音平静,仿佛之前在寿宴上的那场“逼婚”风波从未发生过,“我还以为你会留在萧家过夜。”
“工作还没做完。”林川脱下外套,换上工作服,动作利落,“而且,我说过,今晚要出结果。”
苏念看著他,敏锐地察觉到林川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去寿宴前的林川是一把藏在鞘中、刻意收敛锋芒的古剑,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块正在被烈火淬链的精钢,虽然依旧沉默,却多了一份摄人心魄的锐利和坚定。
“看来,爷爷他们跟你聊得很透彻。”苏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递给林川一份数据报表,“看看这个,这是你之前留下的那个『改性聚乙烯纤维』配方,跑出来的第三组模擬数据。”
林川接过报表,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兑换出的超前知识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个立体的分子模型,与手中的数据进行比对。
“韧性提升了15%,但剪切增稠效应在低温下不稳定。”
林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界面结合剂的比例不对,纳米二氧化硅的添加量要减少0.3%,同时,尝试引入微量的石墨烯片层结构,增强导热性和抗衝击分散能力。”
苏念眼睛一亮:“石墨烯?目前国內对这方面的研究还处於起步阶段,工艺很难控制。”
“我知道难,但並非不可行。”
林川走到实验台前,眼神变得专注而狂热,“常规方法不行,我们就用非常规的。『原位聚合』之所以叫原位,就是在微观层面上进行重组。来,我们重新调配溶剂,我要亲自操作反应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两人简短、高效的交流声。
“温度185度,恆温保持。”
“催化剂注入,速度放慢,每分钟5毫升。”
“压力上升,注意观察釜內浊度变化。”
林川的操作精准得令人髮指。
他的手极稳,在倾倒那些以微克计算的危险试剂时,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那种对节奏的掌控力,不像是做实验,更像是在拆除一颗复杂的定时炸弹。
苏念在一旁配合,她看著林川那如刀削般的侧脸,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衣领上。
此刻的林川,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態,那种专注力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起爷爷在寿宴上的话,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隨即又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实验数据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就是现在!冷却!液氮喷淋!”林川突然低喝一声。
“嗤——!”
白色的雾气瞬间升腾,反应釜內的温度急剧下降。
几分钟后,当雾气散去,林川戴著隔热手套,从反应釜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呈现出暗哑灰黑色的复合材料样板。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既没有金属的光泽,也没有普通塑料的质感,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温润和坚韧。
“测试。”林川將样板递给苏念,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篤定。
苏念深吸一口气,將样板放入高强度落锤衝击试验机。
“设定衝击能量:1000焦耳。这是目前美军凯夫拉头盔防弹標准的1.5倍。”苏念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开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念立刻凑到显示屏前,看著那条瞬间飆升又迅速回落的应力波曲线,隨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试验台上的样板。
完好无损!
除了表面有一点极其细微的白痕,那块灰黑色的材料竟然没有丝毫裂纹或变形!
“这……”苏念捂住了嘴巴,眼中的震惊无以復加,“吸能率……98%?这怎么可能?这种厚度,这种重量……它的防弹性能至少是目前主流材料的三倍!”
“『星火』一號复合装甲材料,初步定型。”林川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只是系统里“轻量化复合材料战术头盔”技术中的基础材料之一,领先这个时代至少八年的產物!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苏念激动地看著林川,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熠熠生辉,“秦川,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不仅能用来做头盔,还能做防弹插板,甚至坦克的附加装甲!”
“这只是第一步。”林川平静地说道,他脱下手套,走到窗边,看著初升的太阳,眼神深邃,“有了盾,还得有矛。材料搞定了,接下来,该轮到那傢伙了。”
他转过身,看向实验室墙上掛著的一张巨大的、被他手绘出来的突击步枪概念图。
那是“星火”系统的獠牙——新一代模块化单兵武器系统。
清晨八点,张振华总工的办公室。
这位一夜未眠的总工正捧著苏念送来的最新材料测试报告,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三倍……三倍於主流防弹材料的性能,重量却减轻了40%……”张振华喃喃自语,猛地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老天爷,这小子是个怪物吗?一晚上!就一晚上!”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
林川走了进来。经过一夜的高强度实验,他的神色略显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著两团火焰。
“张总,关於材料的后续量產工艺,苏博士已经掌握了核心参数,她会负责对接工厂进行中试。”林川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我这边的工作重心要转移了。”
“转移?你要去哪?”张振华立刻紧张起来,生怕这尊大佛要跑路。
“我要造枪。”林川走到办公桌前,將一卷连夜整理出来的图纸拍在桌上,“『星火』系统的核心不仅仅是防护,更在於进攻。我要一套独立的、设备齐全的小型精加工车间。”
“数控工具机、铣床、线切割、热处理炉,我全都要。另外,我需要最高等级的材料库权限,鈦合金、航空铝、还有特种枪钢。”
张振华拿起桌上的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图纸上绘製的,是一把造型奇异、充满了科幻感和暴力美学的步枪。
贯通式的顶部导轨、浮置式枪管、从未见过的伸缩枪托结构、以及那个被特別標註的“短行程活塞导气系统”……
在这个还是“八一槓”当家的年代,这张图纸上的设计理念,简直就像是从二十年后穿越回来的!
“这是……你想搞模块化突击步枪?”张振华是个识货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工艺要求可不低啊,尤其是这个导气结构和枪机迴转闭锁的配合精度……”
“所以我需要最好的设备,和我亲自操作。”
林川打断了他,“另外,我还需要在这个车间里配一个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区,沙袋、举重床、单双槓。我工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除非我自己出来。”
张振华愣了一下,想起昨晚萧老和几位老班长对林川的態度,立刻明白了什么。
“没问题!”张振华大手一挥,“所里3號试製车间刚进了一批德国和瑞士的顶级设备,本来是给飞弹制导部件做加工的,我特批给你用!另外,我给你配个助手,打打下手。”
“要嘴严的,手稳的,不废话的。”林川提出了要求。
“放心,我有合適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