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车间里仿佛变成了炼狱。
林川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在这十次极其宝贵的机会中，进行著极限的挑战。
前三次，失败。
第一次是因为刀具崩刃，在枪管內壁留下了一道不可修復的划痕。
第二次是因为材料內部有一个微小的气孔，导致热处理后变形。
第三次，是林川自己主动报废的，因为他觉得重心的分布哪怕差了1厘米，也会影响手感。
看著那一堆报废的昂贵材料，赵亮心疼得直掉眼泪，感觉像是在烧钱。
但林川却面无表情，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对著废品沉思良久，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改进数据。
“还有七次机会。”赵亮小声提醒道，“秦工，咱们是不是保守一点？”
“不。”林川拿起第四根棒料，眼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了，“我已经摸透了它的脾气。这一次，它跑不掉了。”
他再次启动了工具机。
这一次，那种尖啸声变了，变得更加平稳、顺滑，仿佛刀具不再是在切削金属，而是在切开一块凝固的油脂。
林川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人机合一】。
在这个境界里，他能听到金属的呼吸，能感受到工具机的脉搏。
这一次，必成！
深夜，3號车间內，唯有一盏工作灯亮著，將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林川正全神贯注地进行著最关键的一步——电化学膛线加工。
不同於传统的拉线法或挤压法，为了应对超硬的特种合金和追求极致的精度，林川採用的是电化学腐蚀工艺。
利用特製的阴极头，在枪管內壁“蚀刻”出那几条决定生死的螺旋线。
这是一个极度缓慢且危险的过程。
电流、电解液流速、阴极头的推进速度，三个变量必须完美配合。
快一分，膛线深度不够；
慢一分，过度腐蚀，枪管报废。
“电流稳定，45安培。”赵亮盯著仪錶盘，大气都不敢出，“温度35度，恆定。”
林川的手握在控制杆上，如同外科医生在进行一场开颅手术。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盯著显微显示屏上那放大了数百倍的微观画面。
画面中，金色的火在微观层面跳跃，坚硬的金属原子被一个个剥离，一条完美得如同几何公理般的膛线正在缓缓延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滴电解液被排出，林川才猛地鬆开手，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向后踉蹌了一步，扶住了工作檯。
“秦工！”赵亮赶紧衝上去扶住他。
“我没事。”林川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嘴角却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成了。”
赵亮急忙拿起內窥镜，探入枪管內部。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膛线……简直就是艺术品！
光洁如镜，线条流畅，每一条稜角都锋利而清晰，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迷醉的光芒。
这不是工业產品，这是上帝的杰作！
“接下来，就是组装了。”
林川喝了一口浓茶，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
此时，工作檯上已经摆满了加工完成的零部件。
巨大的鈦合金机匣，如同整块岩石雕刻而成，散发著厚重的质感。
精密的枪栓组件，表面镀了一层黑色的类金刚石涂层（dlc），顺滑度达到了极致。
还有那个怪异而科幻的枪口制退器，像是一个张开大嘴的鯊鱼头。
组装的过程，充满了机械的韵律美。
“咔噠！”
枪管插入机匣，那是严丝合缝的锁定声，如同两块原本就长在一起的金属重新癒合。
“咔嚓！”
巨大的枪机滑入导轨，没有一丝晃动，只有那种顶级机械特有的油润阻尼感。
“滋——”
林川將那个昂贵的鈮鈦超导线圈组件小心翼翼地嵌入护木內部，接通了微型电池组。
瞬间，一股无形的磁场波动扩散开来，赵亮甚至感觉手边的螺丝刀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最后，林川拿起那个巨大的、倍率高达5-30倍的特製光学瞄准镜，稳稳地卡在顶部的皮卡汀尼导轨上，锁紧螺丝。
当最后的一颗螺丝拧紧。
林川双手托起这把刚刚诞生的钢铁巨兽，缓缓举起。
全长1450毫米。
空枪重12.5公斤。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哑光暗灰色，那是鈦合金与特殊吸光涂层结合后的顏色。
它静静地躺在林川手中，没有一丝反光，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吞噬了。
它散发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远古凶兽，隨时准备醒来，向世界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太美了……”赵亮痴迷地看著这把枪，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来，“秦工，这真的……是我们造出来的？”
“是你和我，还有这个国家最顶尖的材料技术，共同造出来的。”
林川的眼中倒映著枪身冷冽的光芒，他轻抚著冰冷的枪托，就像抚摸著恋人的肌肤。
“它需要一个名字。”赵亮激动地说道。
林川端详著这把枪。
它拥有目前世界上最远的射程，最恐怖的动能，以及最安静的杀戮方式（配合专用消音器）。
它是黑夜中的雷霆，是寂静中的死神。
“它叫『星火-m1』。”
林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穿透力，“代號——『审判』。”
“审判……”赵亮喃喃自语，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审判一切来犯之敌，审判一切罪恶与黑暗。
“走。”
林川单手提起这把重达二十多斤的巨枪，就像提起一根烧火棍一样轻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去哪？”赵亮一愣。
“在这个地下靶场施展不开它的手脚。”
林川回头，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白牙，“给张总工打电话，让他联繫卫戍区。我要去野外靶场。我要让这把『审判』，第一次向世界发出它的声音！”
……
清晨的阳光刚刚刺破地平线，京郊某绝密军事试验场。
这里群山环绕，荒无人烟。
几辆军用越野车捲起漫天尘土，急剎在射击位旁。
张振华总工、萧卫华甚至连陈松教授都裹著大衣赶来了。
他们看著林川从车上提下来的那个巨大的黑色枪箱，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林川打开枪箱，熟练地组装起“审判”。
隨著“咔嚓”一声枪栓闭锁的脆响，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目標，对面山头，白色岩石旁標靶。”
林川趴在射击位上，调整著呼吸，透过瞄准镜，锁定了远处那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
测距仪显示：1800米。
这是一个超越了人类枪械极限的距离。
风速4米/秒，横风。
气温12度。
修正量计算完毕。
林川的手指，缓缓扣住了扳机。
体內的杀戮本能在此刻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隨著击针的撞击，彻底释放！
“轰——！！！”
一声如雷霆般的巨响，在山谷间迴荡。
虽然有制退器和电磁减震系统，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枪口风暴，依然吹起了地上的尘土，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枚特製的钨芯穿甲弹，以三倍音速撕裂空气，带著审判的意志，飞向远方。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了观察员颤抖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
“命……命中！正中靶心！我的天吶……靶后的钢板……被打穿了！！！”
现场一片譁然。
萧卫华猛地瞪大了眼睛，张振华激动得捏碎了手里的眼镜。
林川从瞄准镜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如深渊般的平静。
“风向变了。”他淡淡地说道，再次拉动枪栓，拋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再来。”
旷野之上，风声呼啸。
隨著第一声枪响的余音散去，第二发子弹已经上膛。
林川並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立刻扣动扳机，而是通过瞄准镜侧面的旋钮，微微调整了密位。
他的呼吸变得极度绵长，整个人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注意，目標换了。” 身后的观察员拿著高倍望远镜，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他瞄准的是……靶场尽头那辆报废的59式坦克？”
“什么？！”张振华总工大惊失色，“那是用来做反坦克飞弹测试的靶车！距离1900米！而且正面装甲虽然是老式的铸造钢，但也有100毫米厚啊！他是想……”
“轰——！！！”
还没等张振华说完，林川手中的“审判”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枪口的火光比刚才更盛，特製的钨合金穿甲弹丸在出膛的瞬间，仿佛撕裂了虚空。
强大的后坐力即使经过了电磁和液压的双重缓衝，依然让林川的肩膀猛地一震，但他身下的地面，却被衝击波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涟漪。
一点九八秒。
这是子弹飞完这段距离所需的时间。
对於在场的人来说，这两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鐺——！！！”
一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金属撞击声，隔著近两公里，顺著风隱约传来。
紧接著，观察员的惊呼声彻底破音： “穿了！穿了！！那是59式的主炮炮盾侧面！最硬的地方！被打穿了一个洞！而且……而且我看不到弹头飞出来的痕跡，好像……好像还在里面引起了殉爆？不对，那是油箱起火了！”
只见远处那辆作为靶子的报废坦克，內部突然冒出滚滚黑烟，显然是那一发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和穿甲后的余热，点燃了残留的油料或线路。
死一般的寂静。
萧卫华手中的军用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戎马一生，见识过无数大口径武器，但一把只有十几公斤重、单兵就能携带的狙击步枪，在近三公里的距离上，正面击穿坦克装甲？
这完全顛覆了他的军事常识！
“这……这还是枪吗？”陈松教授喃喃自语，脸色苍白，“这简直就是单兵手持的电磁炮啊！”
林川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没有丝毫的骄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熟练地退掉弹匣，拉开枪栓，检查枪膛，动作一丝不苟。
“枪管温度正常，制退器工作良好，电磁线圈储能剩余40%。” 林川看向还在发愣的张振华，“张总，这把枪的极限，应该在2200米左右。但考虑到弹药的散布和动能衰减，1900米是它的最佳『绝对致死区』。在这个距离內，没有任何单兵防弹衣能挡住它，包括轻型装甲车。”
“绝对致死区……”张振华咀嚼著这个词，眼中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好！好一个绝对致死区！秦川，你小子……你小子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萧卫华大步走上前，不顾警卫员的阻拦，直接从林川手中接过了那把沉重的“审判”。
他抚摸著冰冷的枪身，感受著那依然残留的淡淡温热，眼中满是感慨。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情绪，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秦川，这把枪，造价多少？”
“材料成本大概在80万左右，加上加工耗时和废品率……”
林川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单价不会低於150万。而且，这是我有系统加持……我是说，这是我亲自加工的情况下。如果量產，受限於工人的技术和设备，成本可能会翻倍，性能也会打折扣。”
“150万……”萧卫华眉头微皱，这个价格对於一把枪来说，简直是天价。
一把普通的95式步枪，成本也不过几千块。
“但是，它能换来什么？”
“它能换来敌方指挥官的项上人头，能换来敌方雷达站的瘫痪，能换来价值上千万的直升机坠毁。在特种作战中，它的价值，无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