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憩。
姜淼淼哭累了,吃了顿奶就睡著了。
她之所以哭,是因为心疼她的草蓆子和小狼崽。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
骂又骂不出来。
不就只能扯著嗓子嚎。
睁开眼,依旧在娘亲怀里。
娘亲一手抱著她,一手拿著书。
头顶是一片绿荫。
五月正是草木繁盛的季节,桃树上已经掛满了鸡蛋大的小毛桃了。
再过一两月就能吃了。
视线回到娘亲手里的书上。
木草异……
额!错了。
是《博物志·异草木》
顾名思义,就是记载了草木虫鱼、飞禽走兽,和一些琐闻杂事的古籍。
好神奇!
娘亲居然也喜欢看奇书杂书。
这一点,她们娘俩还挺像的。
娘亲看书看得很认真,一动不动。
淼淼也一动不动,生怕打扰了娘亲。
骨碌转著眼珠子四处看了看。
那些抢她布娃娃和小狼崽的娃儿们都走了,隔壁院里的叔伯婶子们也都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蝉鸣鸟叫声。
秀秀姨坐在水井旁帮她洗涮草蓆子和布偶。
这会儿已经洗乾净了,掛在木架子上晾著。
五毒月的太阳很毒,也很烈。
很容易就被晒乾了。
姜小白也被洗得白白净净的,这会儿正趴在太阳底下晒毛。
它恐怕做梦都没想到。
身为凶兽的狼,有朝一日会被人欺负。
还是被一群牙都没长齐的毛孩子欺负。
实在有些丟狼的脸了!
“咚咚咚~~~”
大门被敲响了。
秀秀姨开门后,巧儿姐探头进来,神情有些紧张。
“婶婶,爹爹让我来请你去我家……二叔的那个妾室来了……”
陆青瑶放下手中的书,才发现闺女不知何时醒了,正骨碌的眸子瞧著她。
姜淼淼小脸上被亲了一口,隨即就被她娘竖著抱了起来,趴在肩头。
朝著巧儿姐走去。
往门口望去,就见巧儿姐身后,有不少村民像赶集似的朝著大伯家方向去了。
是渣爹的那个小妾。
是那个齐採薇。
那个女人真的给大伯家送宅子来了……
秀秀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跟了上去,“阿姐,那女人来做什么?要不我舀些金汁去!”
陆青瑶噗嗤笑出声来。
“她这会应该进到哥哥嫂嫂家了,没得把人家里弄臭了。”
姜淼淼:“……”
她娘亲和姨姨还真是,有点儿幽默了!
难怪村民们悄声无息的就散了,看样子全都去凑热闹了。
乡下地方就是这样的,谁家有个什么事,不出一炷香,就全村都知道了。
秀秀咂了咂舌,“好吧!来日方长……”
还怕治不了她。
姜巧儿家。
院外,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乡民。
院內,也站满了人。
不大不小的院里,挤满了齐採薇带来的丫鬟婆子和小廝。
她扫视了一眼四周。
破旧的屋子,臭烘烘的院子,愚蠢丑陋的面孔。
这些刁民。
竟四处宣扬她是被泼了粪的妾室。
可憎!可恨!
当看到姜云虎夫妇时。
齐採薇原本黑沉的脸,挤出了一丝笑容。
姜云虎与媳妇相视一眼,佯装不识得她。
“不知是哪家的娘子,如此兴师动眾的来我家作甚?”
梅姑笑著上前介绍,“大老爷,这位是姜云泽姜大人的夫人,也就是您的弟妹,这两位是您的侄儿侄女。”
“夫人?”
柳玉娘一听就笑了。
“我那小叔子的正头夫人可不长她这样,你当我们眼瞎不成!”
梅姑噎住了,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接话。
这些刁民,牙尖嘴利的!
齐採薇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嘴角挤出一抹微笑,“大哥大嫂,我是姜云泽的平妻齐採薇,家父乃礼部的齐尚书……此番前来,就是特地代我家夫君来探望你们的……”
“哦!原来是齐小娘啊。”
听完柳玉娘这一声齐小娘,齐採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咬著后槽牙,心中暗骂柳玉娘。
“嫂嫂,我是平妻,不是小娘。陆氏不孝婆母,毒害庶子,已经被相公送到庄子上静思己过了……如今姜家的中匱,是由我管著。”
齐採薇觉得,这样一说,他们就会高看自己一眼。
岂料柳玉娘这个村妇一点面子都不给。
“什么平妻不平妻的,我不识字,只听过有妻有妾,不知道什么劳什子平妻。”
齐採薇气得捂住胸口。
任她再能言善道,也无法跟一个文墨不通的愚妇辩驳。
简直是对牛弹琴!
梅姑见不得自己姑娘受辱,上前,“你怎么说话呢,夫人以礼相待,你们別给脸不要脸。”
“啪!”
梅姑脸上落了一个巴掌印。
柳玉娘早就想替陆青瑶出了这口恶气,奈何没见到小妾本尊。
这会儿可是送上门的……
她便学著戏文里贵夫人训斥下人的模样,呵斥梅姑,“贱婢,我们姜家的事,哪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死一边去!”
梅姑羞愤难当,捂著脸退到齐採薇身后。
她心中那个气呀,可也只能忍著。
谁让这两人是家主的兄嫂,而她只是奴僕。
齐採薇见心腹被打,正欲发作,被女儿给拉住了。
姜子衿上前,朝著柳玉娘夫妇福身行了一礼。
“大伯,大伯母,家奴出言不逊,侄女回去定会严加管教的……不过我娘此番前来,是受爹爹所託,前来探望二位,给大伯赔礼致歉的,如有不妥之处,还望您海涵!”
小姑娘声音稚嫩,说出的话却十分稳重。
让人听了也不由得妥帖了几分。
姜云虎垂眸瞧著小姑娘,很像她爹姜云泽,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父母的过错,没得为难一个孩子的道理。
也不想媳妇继续与那女人打口水战,赶紧说完赶紧走,他还忙著呢。
不过该有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不能落人话柄。
於是直接从屋里搬了套桌椅板凳出来。
对著齐採薇道:“我们庄户人家,屋舍简陋,容不下那么多人,只得在院里招待各位了,你若不嫌弃,就坐下饮杯热茶吧!”
齐採薇有些不悦。
这……这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让姜云虎写信?
柳玉娘见她们没有动静,不耐道:“怎的?若是嫌弃,那就回去吧,別在这站著了。”
齐採薇环视四周,“没有没有!”
到底是求人,还有这么多人看著呢,可不能给人再留下什么话柄。
见姜云虎夫妇坐下,她看了看破旧黑漆漆的木凳子。
一咬牙坐了下去。
梅姑领著小廝將带来的东西搬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