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
天朗气清。
一行车队缓缓向江州城驶来。
一路跋山涉水,虽有些疲惫,但车队人马依旧神采飞扬。
四月的山峦,五彩繽纷,不止青葱翠丽,还是五顏六色的。
溪水潺潺,香鸟语。
小姑娘从马车中探头出来。
打著哈欠,睡眼朦朧。
看到马车外树林中的一群鸟儿,眼睛顿时亮了。
好多鸟,五顏六色,神彩各异。
当中一只朱红色的小鸟,啾啾啾的叫著,十分醒目。
甚是好看!
“阎嬤嬤,那是什么鸟?”小姑娘问身后抱著她的圆脸女人。
“奴婢瞧著像是麻雀,可也没见过这顏色的……”阎嬤嬤訕訕回道。
“去,让人把那红鸟给我捉来。”小姑娘指著林间的鸟儿命令车外的侍卫。
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是带著命令的口吻,听著竟有些违和。
侍卫犹豫了一会,打马到前面一辆马车旁,恭敬道:“王爷,郡主想捉林子里的鸟儿……”
他其实想问,车队要不要停下来將就那位小祖宗。
带这么个小娃娃出来,也是磨人的紧。
马车內传出不耐烦的声音,“捉什么鸟,疯了吧,一路上不是捉兔子就是要大雁的,耽搁了好些日子了,让阎嬤嬤哄著些,別在让她胡闹了。”
“是,属下明白了。”
言下之意,就是任她哭闹,车队都不会停了。
果然,待侍卫回去稟报的时候。
小姑娘就张著嘴乾嚎了起来。
边哭边闹,“我要小红鸟……你们都给我去捉鸟……”
“我要爹爹……我要祖母……该死,你们都该死……”
身后的阎嬤嬤和小丫鬟们,一边哄一边给她递布娃娃,一会又递糕饼点心,蜜饯果子。
“小郡主息怒……小郡主乖了……”
“小郡主要吃桃酥吗?”
“小郡主要泥娃娃吗?”
“不要……不要,统统拿走,我就要那只小红鸟……”
统统都被小姑娘丟出了车窗。
孩童的啼哭声惊走了林子里的鸟儿。
看著小红鸟越飞越远,小姑娘哭得越发伤心了。
她不明白,为何娘亲非要让她跟著小舅舅出来,小舅舅明明就不喜欢她。
连只鸟都不捉给她。
她想回京城,想爹爹,想祖母了……
宋思远抚额,掀开帘子瞧了瞧。“五郎,你真捨得让小郡主这样哭下去?”
这小孩也真够倔强,嗓子都哭哑了还要哭,哭得人心慌。
景王气定神閒,闭目凝神,只淡淡道:“你听过慈母多败儿,惯子如杀子没?”
哭吧,哭累了就不哭了!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可外甥女实在太骄纵了。
才不到三岁的娃,差点就背了人命。
一个不如意,竟让人將婢女推下湖,怎么说也是照看了她许久的婢女!
都说三岁看老。
小小年纪就这般视人命如草贱,大了岂不是要成暴虐狂徒!
偏她爹和祖母也將她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哪里捨得说一句重话。
纵得她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可小傢伙还不服阿姐管教,阿姐多打几次吧,母女俩又生分了。
真真的活祖宗,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
也不晓得阿姐是造了什么孽,才得了这么一个討债鬼。
离了父母,离了京城的荣华富贵,瞧瞧能不能改掉她这一身的坏毛病。
宋思远咂了咂嘴,人外甥女,人家都不心疼,他疼个什么劲哦。
瞧著不远处的道观开的正好……
“五郎,我瞧著这嘉月郡主是不是中邪了,前边有个道观,不如带她去瞧瞧。”
“成吧,找个道长看看也好。”景王点了点头。
一路上哭个没完,不会真的中邪了吧。
青云观中。
一白鬍子老道斜靠在椅子上打盹。
突然被人揪了下鬍子,一下惊醒了。
一睁眼。
便瞧见一锦衣小姑娘扁著嘴瞧著她,眼里还含著泪。
景王连忙將她拉回来,朝著白鬍子老道致歉,“道长,实在抱歉,小儿顽劣,无意冒犯了你,还请见谅!”
这娃,真的是无语了!
这道人辈分极高,占卜算卦厉害著呢,远近闻名,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无妨!”老道摸著白鬍子,眉目慈祥,“你们找老道是有何事?”
景王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这孩子娇纵任性心肠狠毒吧。
这些词用来形容一个三岁不到的娃,似乎有些不妥。
他拜了拜三清祖师,又朝著老道士一拜。
“小儿成日哭啼,顽劣不堪,不知是不是沾染上了什么邪祟,还请道长帮忙看看!”
孔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他却寧愿相信外甥女此番行为不是秉性使然,而是鬼神作祟。
老道避开了,没有受景王的礼。
眯著眼,瞧著面前的小娃娃,看了看她的生辰八字。
只是淡淡的吐了几个字。
“没什么邪祟,就是这孩子福薄……得多积德行善……”
本来他还想说命薄的,想想又过於残忍了。
见他们离开之际,忍不住又开口道:“这娃儿若是能入观修行,或是常伴青灯古佛,或可保一生平安顺遂!”
景王一愣。
让曹嘉月遁入空门?
那曹家不得哭死,阿姐也捨不得吧。
不过老道说这孩子福薄,他倒是信的。
若这娃儿还是这样的脾性,福德深厚才怪了。
世间之事,本就有因果,不会因身份尊贵而改变。他也是经歷了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才明白的。
“五郎,这老道怎的胡说八道,竟想让小郡主出家!”宋思元觉得老道有些不靠谱,小声嘀咕了几句。
“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