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双方亲族见证。
但在和离书送交衙门备案后。
陆青瑶还是顺利同姜云泽和离了。
並且卖了宅子,得到了一笔巨款。
为了这一日。
为了有和离的筹码。
她准备了四年之久。
这要是放在陆家出事那会儿,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至於姜家那处宅子,是爹爹十几年前用別的宅子与同僚相换的,只为了离陆家近一些。
爹娘的良苦用心,她怎会不知。
就只是为了让她有机会时常偷溜回家,也方便爹娘来看她。
嫁出去的女子,时常回娘家是会遭人詬病的。
但偷偷回去,不让人察觉,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为了顾及姜云泽那可怜的自尊心,她还特地选了这处小一些的宅子。
说起来倒也未什么大钱,就是在庭院的布置,和家具的购置上了几千两。
即便过去了十多年,这宅子应该也值不到两万五千两。
粗略一算,高低还是赚了六七千两。
这一点,想来姜云泽和齐採薇也是知道的。
姜子宴捧著一匣子並不算重的银票问道:“阿娘,为何爹爹和齐氏愿意高价买下这宅子?按理他们应该也知道是高於市价的。”
来之前,阿娘就说过不想要这宅子了,若是他们愿意出高价,就卖。
阿娘就是有这样的气度。
膈应什么都是不存在的,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陆青瑶看向儿子,“你爹爹和齐氏甘愿当这冤大头,一方面是捨不得挪窝,他做官也做了这许多年,若是搬家的话,必然是要往更好的地段更大的宅子搬,断没有越搬越差的道理。”
“以他们目前的財力,多出个几千两还能承受,但是想要换更大的宅子,就没那能力了,搬出去再换一个宅子,並不见得会有这个好,他们又极重脸面,自然是丟不起这人的。”
“另一个原因,就是齐採薇迫切想要成为当家主母,想要我们手中的帐目,所以她甘愿多钱也要买下来。”
姜子宴点头,懂了。
阿娘这是拿了他们的短。
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天下,恐怕没有哪个儿子像他这般盼著父母和离的。
他那个亲爹,就是心里揣著明白装糊涂。
知道他的事情越多,越了解他,对他的失望攒的就越多。
齐家差点就將他的妻儿劫杀在半路,可他哪怕是知晓,却依旧装聋作哑。
不知该说他冷血无情还是胆小怕事。
有父如此,怎能不令人心寒。
不过他也不在意了。
有阿娘,有哥哥妹妹,有姨姨,还有外祖父一家,就足够了。
倒也省了这些牵扯不清的恩恩怨怨。
但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们居然动了抢妹妹过去的念头。
爹爹想要回妹妹,是因为脸面。
齐採薇想要回妹妹,无非就是为了要报復阿娘。
他刚刚有留意到小子姝胳膊后手肘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瞧著陶姨娘也是个心细且疼自个孩子的。
如此这般,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若是妹妹落到她们手中。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
谁也別想打妹妹的主意,爹爹也不行。
思忖良久,姜子宴觉得,齐尚书科举舞弊一事,似乎得加把火才成了。
听秀秀姨说景王手里有不少证据,就连人证都有。
原本是该上门拜访,感谢他派人一路相护的,但阿娘说她罪臣之后的身份敏感。
如今又是和离妇。
若让有心之人知晓他们结交,恐会给人带来不必要的口舌是非。
所以只让流云帮忙带了了谢礼回去。
来京城这些日子,除了去过穆家,別的他们都没什么往来。
就连师母让帮忙送的信,阿娘也是偷偷交给崔府门房便离开了。
姜子宴抚摸著妹妹的小葱,笑盈盈道:“淼淼,二哥明日带你去乘安送的茶肆听书,好不好?”
“好,那邀乘安哥哥一起。”姜淼淼点头。
看到二哥意味不明的神情,和嘴角噙著的笑意。
她怎么有种哥哥想去搞事情的感觉。
陆青瑶看著儿子。
儿子尾巴一翘,她就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了。
但是现在不成。
京城不比江州,有这么多人盯著呢,这种事不適合他一个孩子来做。
她捏了捏闺女的小脸蛋,“淼淼,阿娘明日无事,可以陪你一块去了。”
“好呀。”有阿娘陪,自然好了。
姜子宴:……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娘。
算了,不去了。
他咬著唇,小声道:“阿娘,我想起来,妹妹功课还没做完呢,我明日监督妹妹习字,还是不去了。”
姜淼淼:……
这二哥一会一个主意,逗她玩呢。
她才不想一整日摇头晃脑的背书,就像是老和尚念经。
小姑娘撅起小嘴,往阿娘身边挪去,离二哥远远的,还白了他一眼。
那小样儿,太逗了。
姜子宴被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有些愧疚的摸了摸妹妹小葱,被她给打掉了。
只好转移了话题,“阿娘,你给妹妹讲讲京城都有些什么吧,她第一次来,一定觉得什么都新鲜。”
“好……”
陆青瑶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讲京城最繁华的地在哪,哪儿有京城最大的酒楼,哪家的酒菜是最好吃的,京城的小吃摊也非常丰富。
讲逢年过节,京城的人都是如何过的,与江州有什么不同。
讲在京生活,应该注意些什么。
最后就叮嘱了一句。
京城太大,太危险,淼淼是小孩子,不可以单独出门。
一不小心就会遇到拍子的。
……
姜淼淼:……
我好想快点长大。
小姑娘盘腿坐在软垫上,杵著下巴,歪著小脑袋仔细聆听。
她虽然是个穿越者,但对於京城的生活,对於这儿的认知,也就如同自己现在的年龄。
还停留在孩童阶段。
就像你在现代寒窗苦读多年,上了高中大学,亦或是有更高的学歷,读更多的书。
来到这,照样是半个文盲。
照样还要回炉重造。
更別说考个状元什么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她即便多活了二十几年,在这儿依旧是个小菜鸟。
况且京城不比江州自在,这里有这里的规则,到处都是你惹不起的权贵。
想要在一个地方安居乐业,就得去了解这地方的规则,乃至法度。
否则一不小心,脑袋怎么掉了都不知道。
就比如。
有些朝代不能吃鲤鱼,吃了是要挨板子的。
有些朝代,穿奇装异服上街是要被抓起来的。
而在买宅子一事上,有些朝代等级森严,普通百姓房屋不能有彩色瓦片,对台阶的高度和院子的重落都是有限制的。
若是违反,都是要受到处罚的。
再比如飆车。
哦不,是跑马。
古时的百姓同样也不能在集市上跑马。
若是肇事,违者是要受以鞭刑,严重者甚至还要被流放去做苦力的。
所以这些时日,阿娘一有空就会同他们絮絮叨叨。
小姑娘也竖起耳朵专心听著。
陆青瑶就是很惊奇的发现,小闺女自从来了京城后,就变得十分乖巧。
別人说话嘮嗑,她都静静的听著。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反正就是很专心的样子。
阿娘说完,口渴了,让秀秀姨去买吃的喝的。
淼淼目光落在装银票的匣子上,又落到阿娘的衣物首饰上。
心想阿娘现在也算是富婆了,却还是依旧如此低调。
就连他们京城的一品居也不曾去过,全部交由靳掌事打理。
正好奇著,秀秀姨就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一上车,就让马夫驾马车赶紧离开。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陆青瑶准备掀开帘子看看,被秀秀给拦住了,“阿姐,快回家收拾行李,別在这待了。”
姨姨的性子,有什么事能让她紧张成这样?
姜淼淼都感觉跟著紧张了。
待到马车走了起来,才听秀秀姨说道:“阿姐,姜云泽和齐採薇想害你,两个卑鄙无耻小人……”
“你这才一和离,京城大街小巷就都传遍了,说你是罪臣之女,虽然罪不及外嫁女,但你现已和离,应与陆家同罪论处,怕是明儿的早朝就会有朝臣跳出来提这事了,我担心……”
担心煊帝扛不住压力。
他让陆家父子悄悄前往北地,就是想让他们守边,再打得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断然是不会现在为陆家平反的。
陆青瑶无奈道:“只能破財免灾,看来这到手的银钱还没捂热,又得马上销出去了。”
这个局面她是有设想过的,只是没想到百姓和朝臣反应会那么激烈。
连她一个小女子都不肯放过。
多少有些替父兄寒心。
“阿姐,眼下该如何是好?”秀秀面对这样的事,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要不我们逃吧?”
她都想好了,不行就带著阿姐和孩子们躲起来,待到陆家沉冤昭雪了再出来。
可拖家带口,还有老弱妇孺的,还是有些难办。实在要是逼的人没了出路。
就……
就找个土匪窝捣了,改名换姓藏进去。
陆青瑶可不知道秀秀已经为她想好了退路。
就是落草为寇。
她思忖片刻问道:“秀秀,这几日京城的粟米是多少一石?”
“现下正值秋收,粟米价格本应贱价的,但今年收成不好,又逢兵变,朝廷徵收粮食,现在粟米已经涨到五百文一石了。”
去年这个时候,阿姐收的粟米都才是三百文一石。
不过阿姐这几年来,每年都在持续不断屯粮。
稻米和粟米都有囤。
每年秋收囤,春夏卖。
像粟米可存长达九年不坏,远比稻米好储存。
所以每一年,阿姐都是將南方的优质稻米运往北边卖了,又囤下不少粟米。
现如今军粮徵收的大多也是粟米。
而粟米的价格也在水涨船高。
秀秀攥著陆青瑶的胳膊,“阿姐,我们今年应该会大赚一笔了,不过都大难临头了,你怎么还想著赚钱啊?”
陆青瑶笑著道:“不急不急,我问你,咱们如今库房里还有多少石粟米可以调用?”
“五十万石。”
秀秀掰著手指头都算不清今年能赚多少了。
但应该是能赚个盆满钵满的吧。
不过想想也是,即便躲进山寨还是需要银子的,她们也不可能像真土匪那般去打劫。
陆青瑶:“秀秀,你去调二十万石粟米出来,送往户部。”
户部?
“为何要送去户部?”秀秀十分不解。
陆青瑶想了想,又拿起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银票递给秀秀,“再添三万两,连同这些银票一起送回江州,告诉靳掌柜,今年可以多屯一些粮食。”
“阿娘,你……你不会是想將那二十万石粟米上供出去,充军粮吧?”姜子宴一听见户部,脑子里就有了这个想法。
“什么?捐出去。”秀秀瞪大了双眼。
阿姐赚这些钱可不容易。
那双手,拨算盘都拨出茧了。
姜子宴二话不说,直接接过阿娘隨身带的小算盘。
噼里啪啦的拨了起来。
算了算。
“五十万石粟米购入差不多销了十五万两。”
“而二十万石粟米成本在六万两左右。”
“捐出去之后还剩三十万石。”
“这三十万石按如今的市价卖出去,十五万两只多不少。”
姜子宴欣喜道:“阿娘,您这笔买卖做得不亏,若是能用这些粟米堵住百姓和朝臣的悠悠眾口,也值了。况且这些军粮都是给將士们的,吃饱饭才能打胜仗,乾爹和外祖父们才能儘早回来。”
“听宴儿这么一分析,倒还真是个好主意。”秀秀虽然没听懂姜子宴的嘀咕,但也恍然大悟了。
“阿娘,您好厉害。”姜淼淼可越发崇拜阿娘了。
若她没记错的话,阿娘在桃溪村的竹笋买卖起色后,就开始屯粮了。
她居然那时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繆了。
莫非阿娘未卜先知,也是……
姨姨也和她有同样的疑问,“阿姐,你是怎么想到要早早囤粮的?”
陆青瑶看著儿女和秀秀的眼神,都有些不好意思。
笑著道:“我打小在边关长大,那儿不比京城,粮草不足乃是常態,没有战士的时候,都是自给自足,自是知道將士们的难处……去了江州,看到那大片大片的稻田,就下意识的想多囤些粮食。”
姜淼淼:……
额!是她想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