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风呼呼作响。
有些嚇人。
黑影窜动,嚇得几个浆洗洒扫的老嬤嬤直翻白眼。
许多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黑衣人原本是打算先埋伏起来,待到夜深人静了再动手的。
然后突然跳出了个傻不愣登的侍卫,上来就提刀朝他们衝去。
嘴里还高呼著:有刺客……
嗓门又大。
一时间惊动了整座府邸的人,还惊动了整个沧州城的狗。
狗吠声震天。
刚走一个,没成想又出来两个女子,比寻常大梁女子还要健硕几分。
女子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跳上屋顶,让府里的侍卫围住他们。
方脸女子还站在屋顶上高呼:北夷细作夜袭將军府,抓住一个赏银五十两,粟米十斗……
这两女人声音更大,跟大喇叭似的。
没一会就將左邻右舍给惊动了。
一传十,十传百。
一时间,满沧州城百姓都沸腾了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大梁百姓本就对北夷人恨之入骨,一听北夷细作居然夜袭將军府,原本还有些害怕的。
但一看也就二三十人。
况且还有银子和粟米可以拿,那还等什么。
直接倾巢而出。
不將北夷人和细作擒住,不將他们碎尸万段,都对不起死去的亲人。
百姓们纷纷拿著刀,弓箭,鱼叉、斧头……
总之,就是拿起了身边能拿的所有武器,全部朝著將军府涌来。
里三层,外三层,绝不会让一只苍蝇飞出沧州城。
俞七看傻眼了。
这不就是稳重捉鱉!
陆娘子这一招绝了。
还以为她孤军奋战呢,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將整个沧州城的百姓给调动起来了。
还是大半夜的。
不愧是將门虎女,一人能抵千军啊。
见陆娘子无恙,俞七才放心下来,带著穆云戟趁乱逃了出去。
也不算违抗公子的命令了。
秀秀从未见过这阵仗,有些担心:“阿姐,百姓们都手无寸铁,真的能打得过这些北夷人,不会白白送死吧?”
她刚刚与黑衣人交过手的。
一看就不像寻常北夷人,是经过训练的杀手,死士。
百姓对上他们,不死也得伤。
然而她似乎是想错了。
这些百姓並不是全然没有身手,男男女女大多手上都带著些拳脚功夫。
关键是百姓人多。
就像是蚁群般朝黑衣人涌去。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就连死士都害怕,乱了章法,挥刀乱舞。
死士们一脸懵。
紧紧握著手中的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情况?
接头的人也没说沧州城是这么个情况。
不是说將军府人都被调走了,只剩女人和伤患了?
突然闯入的百姓和狗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目眥欲裂,一副要將他们抽筋剥皮的样子,原本弱得像小鸡仔的大梁人。
此刻却张牙舞爪,凶狠得不行。
死士们是奉命刺杀大梁申国公穆云戟,夺取他手中兵符的。
穆云戟是大梁的战神,也是他们最痛恨的敌人。
若今日能將他斩於剑下,那他们便是北夷的功臣,他们的家人会被北夷王封赏,会受人尊敬。
此战若胜。
大梁將改朝换代,大梁新君与北夷王达成共识,北夷將会得到沧州,还能得到数不清的粮食。
可此刻看著院中乌压压举著火把,拿著乱七八糟武器的大梁人。
他们感觉自己的任务要失败了。
杀出去吗?
还从来没有死士连任务对象都没见著,就落荒而逃的。
穆云戟的画像他们牢记於心。
但他们今晚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这人,似乎是逃了,又似乎是在人群中与他们廝打。
还有站在屋顶的那个女人,將军府的人似乎都听她调遣,百姓都尊敬她。
她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是穆云戟的女人?
既然如此,杀不了穆云戟,那就捉了他女人去。
也不算是没有收穫……
为首的北夷人像发號施令一般,对著下属嘰哩哇啦说了一通。
然后所有人就变换了攻势,將矛头对准了陆青瑶。
“阿姐,他们嘰哩哇啦说什么?”秀秀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动手了。
此刻在火光的照耀下,她才看清,这群黑衣人至少有四五十人。
不止北夷人,还有大梁人。
“他们想活捉我。”陆青瑶多少还是能听懂几句。
也听明白了,他们杀不了穆云戟,將她当成穆云戟的人,想捉了她去邀功呢。
“他们敢……”秀秀率先提剑朝著他们刺去。
陆青瑶叮嘱秀秀和侍卫:“勿要死战,卸了他们的刀剑……”
话音刚落。
侍卫冲了出去,与黑衣人撕打了起来。
秀秀抽出了手中长鞭,飞身上前,与侍卫配合。
想的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其实没那么容易,这群人非等閒之辈。
招招狠辣,招招都是下狠手的。
侍卫想夺他们的剑並不容易。
百姓看打得激烈,也不太敢上前,就只是看落败了的黑衣人,才敢一窝蜂的上前补刀。
对於陆青瑶来说吗,这也足够了。
大梁人不如北夷人的点就是力气和耐力不足,百姓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死士们以为两个女人很好对付。
没想到她们才是最强的。
一个拿著长鞭飞身上屋顶,手中长鞭被她使的出神入化,如龙蛇走。
但凡有人想逃走,都会被她一鞭子给打下来,再或者就弓弩对准你就是一箭。
只要有人一不留神,手中刀剑就会被她长鞭捲走。
然后百姓蜂拥而上,补刀。
他们或被刺死,或被砍死,死前还要被扇耳光子,被拳打脚踢,被狠揍。
人太多太多。
他们居然没有半点还手的余地。
死的屈辱,死不瞑目。
陆青瑶十分惊喜的发现,百姓们都太勇猛了,简直给她帮了大忙。
黑衣人再不敢轻敌,所有主力都集中过来攻击陆青瑶。
顾前就顾不了后,顾左就顾不了右,她也不想让百姓受伤。
肩上背上还是被划破了几道口子。
“狗贼,竟然敢伤我阿姐。”秀秀见阿姐腹背受敌,连忙飞身而下。
抽出腰间短剑,两人背靠背。
你守我攻,或是你攻我守。
陆青瑶也不再留有余地,一个接一个,长剑划破敌人喉咙,狠狠刺入胸膛。
秀秀更狠,她本来学的就不是什么防身术,而是格斗杀人的。
她刀下就没有活口。
她们杀,她们刺。
百姓补刀,狠狠补刀,鱼叉刺,斧头砍,捆子捅。
甚至连菜市卖鱼的大娘都提著刀来了,一边挥舞著鱼刀,咬牙切齿的咒骂:“让你们抢我粮食,让你们杀我夫君,让你们毁我家园……”
杀红眼。
似乎在这一刻,他们才感觉自己亲手手刃了仇人。
为家人报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