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见到了阔別已久的陆老將军。
问他心中是否有愧疚?
自然是有的,不过也只有一点点。
他是皇上,是九五之尊。
他的旨意没有对错,只有赏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天下谁敢质疑。
“陆卿此番大破敌军,朕心甚悦,本该厚赏的,偏你又要卸甲归田,那这份恩典就只能给令郎了,不如就封个威北將军,可你有两个儿子,朕该封赏谁呢?”皇上笑容和煦。
威北將军!
陆老將军心头一颤。
父辈的功劳赏无可赏,封无可封,落到子孙头上,倒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一下连升四级。
对於武將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与世袭爵位不同,武將的军功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这要是隨便一个人,都能凭著父辈的功绩当上將军,统领几十万大军。
那不是將几十万大军的性命当做儿戏。
他的两儿子虽然不至於无能至此,但突然得了那么大的赏赐。
那个位置,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別说他不答应。
就连营中的將士也不会同意,根本不能服眾,必会引起爭议。
这么浅显的道理,皇上不会不知。
要么就是皇上昏庸无道,要么就是故意试探。
看他是否贪恋军权。
若贪,赐无可赐便是死路。
皇上的疑心病是越来越重了,他都辞官了,还贪恋个狗屁的军权。
要不是为了家人,为了那些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了军中几十万的將士,和他们身后的每一个家庭。
谁愿意放著温香软玉不要,放著天伦之乐不享。
去那风沙漫天的蛮荒之地,与敌人廝杀,拿命去拼。
他脑子又不是进水了。
“皇上,犬子天资愚钝,恐怕无法胜任威北大將军之职,皇上若要赏赐臣,不如就赏赐给小女吧,小女虽为女儿身,却也不输任何男子,在陆家落难时,她全凭一己之力撑起了陆家门庭,还曾为边关將士捐过粮草,甚至陆家能够平反,也有她的功劳,若说老臣立功,这功劳里必定也是有她一份的。”
陆老將军当即婉拒了儿子的封赏,顺便为闺女討了个赏。
说他偏心。
他承认,的確是偏向闺女的。
可以这么说,没有闺女,就没有陆家的今日。
况且封赏女子和男子不同。
封赏男子,加官进爵是必然的,赐下去的都是实打实的权柄。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陆家本就是要避开锋芒。
藏拙才是生存之道。
否则他何必辞官,何必在这时候回京城。
但封赏女子就不同了。
赐下的是金银钱帛,再或者就是尊称封號。
至多就是给些俸禄食邑,即便隆恩再盛,也不会威胁到谁。
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好法子。
闺女即便成了和离妇,那些乱嚼舌根的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这么一说,皇上倒是想起来了。
那个捐了全部嫁妆为母家赎刑,还给朝廷捐粮的陆三娘。
的確颇有几分胆识和手腕。
听说此女善於经商,名下產业无数,在商贾中颇有威望。
寻常闺秀也就罢了。
可陆三娘这样的,若是赐了她封號,就等於给了她权柄。
还是个和离妇。
女子始终要嫁人,若再嫁……
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陆家岂不是会被人轻易拿捏。
不妥不妥。
皇上眉头微蹙,並不想把这恩赏给陆青瑶。
但若是给那小傢伙,倒是谁也碍不著。
一想到小丫头那傲娇的小模样,皇上不觉的嘴角上扬。
“若非陆卿提醒,朕倒是忘了你还有这样一个能干的闺女……”
“朕原本想册封你家三娘为郡主,可这一旦成了郡主,就须得顾及皇家顏面,往后断是不能在外拋头露面的,朕实在不忍埋没了令爱的经商之才,这郡主的封號,不如就由她闺女领了吧……”
“封號就唤明珠,明珠郡主,陆卿意下如何?”
“明珠?”陆老將军瞪大了眼。
果然是老奸巨猾的狐狸。
听这封號,看来皇上已经知道淼淼是他亲外孙女了。
淼淼是玉清公主的亲闺女,本来就该是郡主。
皇帝此举,赏了跟没赏有什么区別。
陆老將军在心里骂了皇上好几遍。
皇上却是洋洋自得:“怎么,陆卿不喜欢朕的赏赐?”
“自然喜欢。”陆老將军訕笑:“谢皇上隆恩!”
淼淼对外到底是闺女生的。
在外人眼中,赏她和封赏瑶儿也没什么区別。
往后就没人敢欺辱他们娘俩了。
皇上看陆老將军欣然接受的样子,很是欣慰。
他就喜欢臣子无条件的服从。
“同为人父,陆卿的爱女心切朕是感同身受的,想必陆卿也为令爱的婚事忧心,朕这里倒有一良人,与令爱十分般配,爱卿可想听听?”
陆老將军心里咯噔一下。
心里骂了皇上无数遍也无济於事。
只一脸无奈道:“皇上啊,老臣也想闺女有个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小女自小野惯了,还被她那前夫伤透了心,如今更是四海游歷经商,到处拋头露面,这都已经出门好几个月,老臣连她面都见不上,更別谈说亲了。”
陆老將军说著还黯然神伤起来了。
皇上张了张嘴,终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陆三娘果然是有些与眾不同。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
费尽口舌,谁也没討到好处,皇上也乏了,搬了道册封圣旨,赏赐了些钱帛便回寢宫歇著了。
陆老將军也被人送回了家。
淼淼没想到,头次见陆家外祖父,就得了一个大礼。
外祖父竟然为她討了一个郡主之位。
明珠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