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掀桌子

2025-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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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掀桌子

刘振云和程建功见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白天的狂风暴雨,如今只剩下绵绵的冷雨。

刘振云不是第一次来程建功家,把伞丟在门口,跟嫂子打过招呼,俩人就钻进了书房。

一关门,程建功就满脸激动地说“振云你今天是没去,出大事了!”

“啊?”刘振云有些意外。

今天这场会议,关注的人远远超过参加会议的作者本身。

持续了將近半年的爭论愈演愈烈,直至变为互相指责的大批判,所有关注文学发展的人都忧心,生怕又变成一次清算。

只是此前刘振云在刘培文家温居那天,就从章广年的口中感受到,这次会议恐怕不会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把两个彼此矛盾不断加深的人按住头互相道歉,事情就能结束,仇恨就能消泯?

別开玩笑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所以当程建功说出这句话,他深感意外。

“培文啊!培文搞了个大的!”程建功一脸嘆服地说道,“当时你是不在现场,我当时都觉得这种场景,一般只能在传奇故事里才有。”

“別卖关子了,你倒是说啊!”刘振云有些著急地催促道。

程建功这才把会议从意料之中的沉闷,到刘希成意外闯入大闹会场,再到刘培文批驳刘希成的观点的过程一一讲述。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都以为培文要过去给那个傢伙一拳了哈哈哈!”

程建功想起当时刘希成看著刘培文走近,居然下意识地防卫起来,就觉得好笑。

“结果培文是真敢说啊!”程建功感嘆道,“培文说,『你不必拿著现代派写不出有益於歷史、民族的好作品挑刺,如果我写出来,怎么办?』”

“这是对上了?”刘振云总结道。

“没错!”程建功继续讲道,“当时他这句话说完,不光刘希成愣了,我们都愣了。我心想这不是拿著把柄往人手里递吗?”

“后来呢?”

“后来啊,培文跟他打赌,说自己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拿出一部用现代派技法写的,同样具备现实主义特色的作品。如果这部作品不行,他就封笔道歉,隨便別人怎么批评都承认。

“但是如果这部作品能够做到这些,那刘希成就要在包括文艺报在內的所有主流报刊上公开向他批判过的作家们道歉,从此不再提对现代派的批判。”

“不是,为什么非要跟这种人打赌?”刘振云皱著眉,“贏了他又怎么样?

贏了他还有无数个其他的批评者,有什么用呢?”

“你不明白。”程建功低声说道,“这个刘希成一方面是文艺报的编辑负责人,另外一方面也是这次搞批评的主攻手。如果培文只是跟他个人,那自然没啥意义,但是这个事儿的根本,还是在於舆论和作家们的態度。”

“可是,”刘振云著急地站起来,“他怎么能这么说呢,万一,万一———

“是啊!当时王濛就急了,他站起来想劝培文不要这样跟人打赌。可是话已经落了地,劝不住啊。”

“那刘希成呢,他就这么同意了?”刘振云实在想不通。

“哪能啊!”程建功想起刘希成,眼中的鄙夷根本藏不住。

“那傢伙就是个色厉內茬的小丑,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干大事而惜身,

见小利而忘命』!

“培文那可是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啊!就这样,他都不敢应战,愣是嘴硬说刘培文是小人,就算输了到时候也不会承认。”

“然后你猜怎么著?”程建功卖了个关子。

“別猜啦,快说!快说!”刘振云急不可耐。

“老邓第一个站起来,说了一句,『我邓有梅,愿意用我的名誉为刘培文做担保!

“他这一开口不要紧,接著参会的一大帮作家、理论家,都站起来了!各个都说给培文担保承诺,章广年、王濛、冯冀才、李拓、高行建·当然还有我!

“我们十几个人这么一站,冯木都慌了。”程建功嘿嘿一笑,“这个事儿发展到这个程度,性质也早就不是个人打赌的问题了,论战两派的態度,支持的领导们的想法,现在可是都拧在这儿了。”

刘振云听著程建功的描述,都能想像当时场景有多么激烈。

原本沉闷的一场会,所有人都恋著气忍耐。

结果被人意外搅局之后,在座的作家们也都没有想到,刘培文竟然要以这样的方式破局。

自古文无第一,你拿出一部作品,就真的能让所有人都说好?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但是难如上青天。

如鲁郭毛巴老曹公认的好作品,不也照样有人骂?

不过一旦做到,那就是无与伦比的。

毕竟无论什么年代,真正的强大,往往都是用对手的尊敬作为背书。

连恨你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东西,就是比金子都珍贵的真相。

而刘培文所获得的的支持,也是前所未有的。

包括章广年在內的一大批作者、学者,甘愿以自己的名誉为他担保承诺。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场文斗,赌的可不止是一部作品,而是很多人一生的命运。

“那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要怎么收场啊?”

刘振云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沉思良久,吐出这句话。

“怎么收场?”程建功抿著嘴思半天,嘆了口气。

“难说啊,反正现在会开完了,事情却彻底闹大了,在场的人这么多,后续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培文恐怕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此时此刻,刘培文正坐在客厅的屋檐下看雨。

秋日的细雨连绵如丝,潮气混杂著阵阵寒意扑到刘培文的脸上,他似无所觉。

今天最后的赌斗,其实也是他发觉已经无法与这些批评者好好讲道理之后有意为之。

乌鸦哥有云:难办?那就別办了!

当你在檯面上无法跟人交流的时候,掀桌子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所以即便很多人会后跑过来,一面为他的儿戏恐慌,一面又为他以自己的未来做赌注深感担忧,他却觉得还好。

因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闹起来,已经不行了。

在圈子里难以解决的问题,唯有舍下执念,拋开恐惧,把事情彻彻底底的闹大,闹出圈子,才会引来更多的关注,才能有机会解决问题。

不然这种局限於文艺界小圈子里的论爭,再怎么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也爭不出结果。

毕竟那些本来当裁判的大佬们都下场了,谁又来做那个公正的裁决者呢?

所以很多时候,按闹分配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至於很多人担心的作品问题,他反而是最不担心的。

因为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好的故事原型,再融匯上今世他所听到的那些故事,足以写下一篇记录民族血泪史的煌煌巨著。

现在唯一缺乏的,就是细节。

想及此处,他决定去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