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草原上的女骑士

2025-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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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大草原上的女骑士

刘环交给刘培文的信,刘培文这次只带来一封,其他的信都看完之后封存在了百深处34號的书房抽屉里。

这些信寄来的时间最近的一封也是十几年前了,信中所描述的情景和思念,

此刻对於刘培文都没啥意义。

唯一有意义的就是寄信的地址。

在与王鞍艺聊天之后的第二天,刘培文去找聂华灵讲了自己打算去探亲的事儿。

聂华灵对於他在米国还有亲戚的事儿倒是並不惊讶,她一生从內地到湾岛再到米国,遇见过太多漂流的异乡人。

得到聂华灵的首肯,刘培文开始为寻亲之路做准备。

首先就是驾照。

由於对寻亲过程的不確定性,刘培文觉得凭自己的双腿在这个地广人稀的国家是不可能轻鬆找人,所以开车就是最关键的。

跑到当地的dmv申请了考试之后,当天晚上刘培文捧著手里的《1983爱荷华州驾驶员手册》研读一晚,第二天满分通过。

又过了三天,终於约到了路试,不知是不是爱荷华大学方面打过招呼的原因,考官对手刘培文这个异乡人居然和顏悦色。

驾车这件事儿对於刘培文没啥难度,一次性通过。

拿到驾照的第二天,他就去找车。

在米国买车很便宜,但他兑换的米刀仅有五千,所以可选择的面无疑不大。

幸好这里的二手汽车足够便宜,在本地人史爱国的建议下,他只了几百米刀,就买到了一辆车龄十年的篷菲亚特850spider,成色居然不错。

明黄色的车漆和復古的篷造型夺人眼球,即便0.8的排量让这个车慢的要命,依然让刘培文的心情好了不少。

又了些钱整备车辆,他终於可以出发了。

姑姑留下的地址距离爱荷华州很近,

確切的说,就在隔壁的伊利诺州。

沿著爱荷华州向东,再沿著密西西比河一路向南,足足走了三四百公里,刘培文终於到了信上提及的那个小镇。

此刻,他正拿著信里附带的一张照片,跟眼前这个小镇的標牌比对著。

燕京。

没错,这就是这个小镇的名字。

那天看信的时候,刘培文都觉得有几分荒诞感。

自己从未谋面的姑姑,飘零到米国,居然最后依然定居在“燕京”。

这个紧邻密西西比的小镇,四处都是牧场。

漫长的道路看不到尽头,两侧的景色都是绵延著看不到尽头的丰美草地,当然,还有数不清的牛羊。

可惜风景很快就变得单调。

相邻的小镇路途遥远。除了路牌上的变化,树木和草原似乎一直在那里。

连续问了三个乡民,终於有一个红脖子大叔给他指出了方向,还开车领著他走了一大段。

找到这个牧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砰!”

刘培文用力把有些不太顺滑的车门狠狠关上。

此刻他的车已经停在通往牧场的小道上,距离牧场里的房屋还有两三百米,

他选择步行前往。

日落西山,草木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在道路上印出高高低低的黑线。

此时的刘培文穿著牛仔裤和白色的校园t恤,一副学生模样。

牧场里的房屋是典型的美式民居,仅有一层的木製建筑,长长的、和缓的斜坡屋顶,院外是几辆隨意停放的车辆和农机。

走到门前,刘培文礼貌的喊了几声,又敲了敲门,只可惜无人应答。

站在院门口,他乾脆一屁股坐下,就这样看著日落髮呆。

不一会儿,噠噠的马蹄声渐渐传来,隨著一声骏马的嘶鸣而停止。

刘培文扭过头去,只见一个小麦肤色的女牛仔正骑著马停在院前。

夕阳的光线平均的打在她的身上,仿佛给她不算壮硕的身躯罩上了一片橙色的辉光,也让刘培文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你是谁,快从我家门口滚开!”

女子说的是英语。

“可可!礼貌一点!”

这时,一辆皮卡车嘎哎剎停,一个中年女子从车窗处探出头来喊道。

她说的是汉语。

“內个,”刘培文挠挠头,开口用汉语对著中年女子说道,“您是刘璟吗?”

“嘖!”

女骑士有些不耐烦,她乾脆从马上下来,拍了拍马屁股,枣红的骏马跑远了“你谁啊?別以为说汉语大家就是一家人!”她摘下墨镜,露出黑的眼晴,只不过此时她的眼神颇为不善。

刘璟从皮卡车上跳下来,她穿著一身工作服,胳膊上是套袖,脚上的胶鞋沾满了湿湿的泥土。

眼睛盯著刘培文,她走近了才回答道:“是我,你是?”

“我跟你还真是一家人。”

刘培文望著女骑土耸耸肩,从兜里掏出一封此前刘璟寄出的信件,递给她。

“damn!“

女骑士看到信封,有些无语的伸手打飞,自己进屋去了。

刘璟凑过去捡起信封,一看之下,立刻激动起来。

“你是————你是谁的儿子,刘璞还是刘环?”

她的眼睛泛红,有些焦急地追问道。

“我爸是刘璞,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刘培文平静地答道。

刘璟闻言,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奔腾起来。

拉著刘培文进了屋,刘璟安排他先坐下,自己则是去换换衣服。

刘培文坐在客厅里,四处打量著。

这是一个典型的牧民房屋,硕大的客厅里是足可以让人躺平睡觉的大沙发,

电视机被安排在客厅一角,无论是地上的粗麻地毯还是墙上掛的鹿角、猎枪,都透露著一股属於荒野的自然气息。

此时已经是九月,户外也並不非常炎热,但屋子里的空调就似乎就没关过,

进了屋刘培文就感受到了一阵清凉,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不一会儿,刘璟回来了,脱下工装的她如今是隨意的家居服饰。被她拽过来的,还有一脸不高兴的女骑士。

此刻她也已经卸下了马靴和一身的牛仔服,换成了看起来很舒適的连身长裙。

“培文啊,你今年多大了?属什么的?”

“姑,我是61年出生,属牛。”

“那这是你姐,她呀大名叫袁可可,英文名字是coco。就是从小野惯了,脾气不好。”

可可翻了个白眼,转身开了电视机,然后就把自己埋在沙发里,双手抱胸,

也不说话。

望著刘培文,刘璟细细端详了半天,点点头,“长得像你爸。当年我来米国的时候,他比你现在还小一些,模样倒是差不多。”

刘璟著刘培文的手,细细地讲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当年她跟隨丈夫来到了米国,手里的钱並不多,好在有同族的亲戚们接济,

了几年时间,总算攒下来一点钱,后来就买了这片牧场,从此以养牛放马为生。

十几年前,他们安顿下来的时候,也曾想写信问问家里情况,只可惜寄出去的信件都香无音信,后来念头也渐渐淡了。

“我当年走的太匆忙了,那天晚上,你姑父突然跟我说船来了,当晚就要走,我连你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见,这一晃,都三十多年了,可可也二十五了。”

“你就非得带上我的年龄?”可可喊了一嗓子,似乎对这个非常不满。

“我说你年龄怎么了!一把年纪了,没大没小!天天就知道骑马,你倒是套个汉子回来啊!”

可可不声了。

刘璟继续说了起来。

“刚才可可在门口也不是故意要骂你,实在是这两年家里的处境太难了—“

原来,自从三年前姑父过世之后,这偌大的农场就都是刘璟在操持。

家里少了一个人,本来维持原本的生活就已经很艰难,谁成想还有些当年一起来的同宗的人跑过来,非说什么这牧场得归袁家人所有。

这话听得刘培文血压都起来了:这帮人,跑到哪都忘不了搞封建那一套。

“去年那几个跑来闹事儿的,要不是可可真开枪,恐怕根本不会罢休。”刘璟嘆道。

“所以这两年,但凡有亚裔模样的人在牧场附近徘徊,可可都是一律驱赶,

赖著不走就会开枪。”

刘培文闻言不由得咋舌,不愧是大草原上的女骑士,猛的一匹。

“可可本来上学学的是表演,结果刚毕业就摊上这些事儿,也只能回来帮忙,所以她平常心情不好,也请你理解。”

刘培文听到这里,余光瞟了可可一眼,只见她似乎无动於衷,眼睛继续看著电视。

讲完了这些,刘璟一脸羞愧地望著刘培文。

“这些年,我陆续听一些后来过来的人讲起过国內的事情,我这样的,怕是给他们哥俩惹了不小的麻烦。”

“姑,事情过去了,別再提了,再提我怕作者號被封了。

“对了,还没问你呢,”刘璟抹了抹眼角,笑著问道,“你是怎么来米国的?还回去吗?”

这些年润到米国的实在太多,刘璟此刻把刘培文也当成其中的一员了。

仔细想想,润到米国、投奔亲戚,好像逻辑也很顺畅。

“姑,其实我是公派出国的,过来爱荷华州参加他们的“国际写作计划”。

这下轮到母女俩吃惊了。

“培文你这么年轻,还是作家?”刘璟有些惊喜。

可可则是坐起身来,装作不经意的继续看电视,耳朵却凑近了一些。

刘培文也不藏著掖著,把自己这两年陆续写作、在燕京工作的事儿大概说了说,把母女俩震惊到说不出话。

“你是说,你一个月工资35块钱,按照官方比例,约等於18米刀,还不如我一天的收入高。”

可可分析道,“但是你写书差不多赚了10万多块钱,相当於两年赚了五万米刀!”

她一脸惊嘆,“五万米刀!我一年才赚不到一万!这也太厉害了!”

她在农场给家里帮忙,刘璟给她开的工资是1200米刀一个月。

刘培文明显感受到可可看向自己的眼光里有了几分尊重。

不愧是一切向钱看的社会啊,贏得尊重的方法就是那么纯粹。

在得知国际写作计划事实上非常宽鬆之后,刘璟放下心来,嘱咐刘培文一定要住上几天。

刘培文倒也没什么意见,如今寻亲的事儿完成,他也算是帮父亲、叔叔了结了一桩心愿,至於以后如何,那还言之过早。

言及此处,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路边呢。赶忙起身告罪,准备去把车开到牧场里。

可可闻言好奇的跟了出来,美其名日帮他指路。

俩人一路走到路边的明黄色篷车跟前,可可的眼里有些不屑。

“你就买这么个车,有点娘炮。”可可撇撇嘴。

“我承认,这车速度確实很慢,但是没办法,我手头的米刀有限,而且我呆在这里的时间不过三个月,过后还要把这个车处理掉,买太贵的可不合適。”

可可努著嘴点点头,刘培文一看就知道她只是在敷衍自己。

转身上车,点火,俩人上车开进了牧场。

不过几百米的路,一分钟都没用到。

指挥刘培文把车停在皮卡旁边,可可把手伸进嘴里吹了个口哨,须臾,枣红色的骏马小跑著凑到可可身边。

“在我们这里,真男人得骑这个!来,试试!”

“我?”刘培文有些犹豫,“我没骑过啊!”

“不要紧,红点非常温顺,来,你试试。”可可拍了拍马背,红点低头打了个响鼻。

刘培文將信將疑,可惜在可可的一再催促下,加上內心的一点点意动,还是上了马。

“对!抓好韁绳!”可可大声说道,“检查一下,你的左脚和右脚都踩在马上了吗?”

刘培文点了点头。

“双手握紧韁绳,对!然后身子往下压一压。”可可很有耐心地指导著。

刘培文一一照做。

“好了,现在记得咬紧牙关,闭上你的嘴。”可可脸上露出几分恶作剧的笑意。

然后她伸手狠狠地拍了一下红点的屁股。

骏马嘶鸣著扬起前蹄,忽然失衡的刘培文嚇得紧紧抓住了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喂!別乱拽!”可可此时忽然慌了。

等到前蹄落地,红点忽然四蹄飞扬地狂奔起来。

耳边的呼啸风声和膀下起伏的宽厚马背带动著刘培文疯狂顛动。

“什么鬼啊!”刘培文无助地喊了一句,此刻只能紧紧地握著韁绳,欲哭无泪。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红点前进的方向,是牧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