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初见宗师
寧柯接过烤鵪鶉，坐在僕人搬来的桌椅旁，一边吃一边仔细观察起这位叫作石伍的中年人来。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宗师。
进入王府前，他做好了遇见宗师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初次见面会是在烧烤摊。
好在萝哉故里散確实给力，石伍看见寧柯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確实也被蒙在鼓里了，寧柯此前的不安都成了虚惊一场。
石伍此人看上去確实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实巴交，像个肩宽膀厚、稍显高大的庄稼汉，说是黑道打手都没人信，因为从他的面孔上实在看不出任何凶戾或恶意。
寧柯第一眼也是直接当成了烧烤师傅，在赵君玟提醒后，仔细一感受，才从石伍身上察觉到了强悍的然息。
寧柯原以为宗师会是些仙风道骨、不苟言笑的老者，或是修习养顏功法、服用保养丹药，一把年纪仍维持少女模样的美人，石伍这种形象，此前完全没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三人坐在后院的临时桌椅旁野餐，期间寧柯先是称石伍为石大师、石师傅之类，却被他反覆纠正，最后也便隨他的意，直接喊他老五了。
“对了，老五，你今早怎么突然想起做烧烤了？”赵君玟问道。
“舒倩她特意占下过了，知道寧先生今早会来，你之前一直在练功房，她没去打扰你，就跟我说了下，所以我就想著是时候用上手艺，招待贵客了。”石伍指了指剩下的一只烤好的鶉，那是留给他提到的那位舒倩的。
“这手艺確实厉害。”寧柯由衷讚嘆，“我之前还以为宗师都是武痴型的人物，没想到还有这种閒情逸致。”
这话建立在与他之前吃过的一次烧烤的对比上。那次他信了岳昕辰的鬼话，
吃了她亲手製作的孝心烤鸡半只，外炭里生，令人感慨。
“瞎，什么宗师不宗师的，我老五都岁数挺大一人了，潜力已尽——”
石伍毫不在意地嘆道，“倒是寧先生，前些时日你尚未抵京时，舒倩便称你为少年宗师。”
“这种评价，一般是熟人间对各家小辈客套吹嘘用的，意为远胜朝廷评定的甲等天才，將来必成宗师。”
“所以啊，当时殿下也是將信將疑，而等到前天殿下归来，才认可了舒倩的论断。”
“既然她们都这么认为，寧先生，你这少年宗师之名便算是坐实了，可勿要谦虚推脱—”
石伍一说，寧柯刚准备的谦逊起手式被压了回去，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到赵君玟的轻哼声。
“要说这谦虚，谁比得过老五你呀。你也就是见他是新来的，瞒了他许多没说。”
赵君玟小口咀嚼著鶉肉，向寧柯使了个眼色，像是在说这怪大叔不实诚。
“老五其人，是在十年前与我第一次见面的。当时他年近四旬，尚未得而在四年前他上京找到我，那时他却已经有宗师修为了。”
“什么？”寧柯眉毛一挑，看向石伍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这实在有些超出常理，於是他忍不住问：“老五，你修的是什么？”
“出马。”石伍答道。
这个回答让寧柯不免有些疑虑，因为截止目前，他遇到的出马弟子都是被邪祟坑的倒霉蛋，所以他对这一途径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
“说起这个，老五，你先给他展示一下吧，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免得以后你跟別人动手的时候被他当作邪票了。”赵君玟道。
“成。”石伍点头，把烤鹤鶉放到一边。
接著，他突然开始了惊惊表演，双眼一翻只露出眼白，全身皮肤变成了青灰色。
这还不止，很快他的双手也开始异变，手掌变大、手指变得细长，指甲变黑且延伸到和手指差不多长度，小指外侧、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还额外长出了两根手指，总的来说就是变成了鬼爪。
“请『悲』上身了？”寧柯疑惑道，“没必要为了提前给我看看，就把它们召出来吧，不会被它们找麻烦吗？”
“別急，还没完呢。”赵君玟淡淡道。
话音未落，石伍的样貌再次变化。
他的左半边身体迅速恢復正常，现在只有右半边是被鬼附身、肉体异变的状態。
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石伍的面部肌肉稍微动了动，半青灰半肉色的脸上再次顏色微变，仙家力量精细流动，用那青灰色在脸上画了只像是展翅鹤鶉的鸟类出来。
“能控制仙家到这一步？”
寧柯心道这绝对不是和仙家关係好就能做到的，因为石伍仿佛在摆弄玩具一样，自由控制仙家的力量。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石伍和仙家的血契是某种不平等条约，只不过这次的不平等不是针对人类一边。
“可能是类似於抓了宝可梦当奴隶——”
寧柯觉得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別的出马弟子还在心惊胆战地跟邪票谨慎交易，轮到石伍就换了个画风。
寧柯还想起，之前赵君玟介绍石伍时，提到他的江湖尊號是“鬼差”，那么他的大致能力也就不难猜想了。
“因为使用能力太方便，所以老五有个坏习惯，那就是不经意间就突然发动一次，经常嚇到人。比如有东西卡在房樑上，他想拿，连跳都懒得跳，直接变出鬼手去取。今天你也看到了，以后別大惊小怪啊。”赵君玟如此解释。
听她这么一说，寧柯突然有了一个灵感。
既然石伍的这种变化，能被接受为一种出马手段，那么自己的黑太岁触手是不是也可以？
寧柯想，他有必要去学习一些出马的理论细节，以便於装內行，如果哪天不慎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本体，那么就用出马手段作为说辞掩盖，宣称和自己签约的仙家长期寄宿体內。
“天才般的想法！”寧柯有些得意。
虽然出于谨慎考虑，这种方法还是能不用就不用为好，但至少不用像之前一样紧张地藏著掖著了。
“唔，吃完了我们去带寧先生去见见舒倩吧？她这会儿还沉迷在奇门局里，意识不到时间流逝，不去叫她的话她可能得晚上才会出来。”石伍用油纸把剩下的那只鹤鶉包好。
“真是的，她自己很想见的人，自己也提前预测到了，结果还是往局里一钻就全给忘记。”赵君玟无奈摇头。
“殿下，那位舒姑娘，就是你手下那位占下师？她可用的是奇门占下之法？”寧柯好奇地问。
“当然。只有用奇门占卜的才不是江湖骗子。”赵君玟篤定道。
寧柯搜索起有关奇门的信息。
奇门作为二十七途径之一，是术法的一种，在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各有用途。
於物质层面，奇门术士可以布置奇门局，理解、把握一定范围內的“天理”，趋吉避凶、顺势而为，藉此发动五八门的法术。
按寧柯的理解，奇门法术深究天地至理，依据“理”布出局，再使用法术，
类似於用科学原理造出內燃机后，再让汽车动起来。
其他途径的法术则不求甚解，藉助烈感受到五行、自然之类的力量后，能学会调用、重塑力量即可。
类似於不造內燃机，直接输入能量推著汽车走，费的力气大，但胜在简单皮实，不易出错。
而奇门一途在精神层面的应用，就是极少数奇门术土的专利了，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不建议接触，会变得不幸。
有天赋的人也同样危险，至於具体的危险细节则有点抽象，寧柯决定待会儿找机会问问舒倩，从当事人口中获得一手资料。
过了不久，寧柯跟隨赵君玟和石伍，在王府建筑群中抄了近道，来到了一处走廊。
寧柯心里感慨，这王府真不是普通宅院，电视剧里布的场景都是假的，要是换他一个人第一次走，多半得迷路。
“舒倩，你一直想见的寧先生到了。”
赵君玟的喊声並不大，因为再大的声音也没法將沉迷於局中的奇门术士唤醒。
她让一股浪隨声波蔓延，而这才是她喊醒舒倩的手段。
“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悦耳的少女音传来，伴隨著噠噠的脚步声。
寧柯修性命后耳聪目明，从脚步声就大致推断出了来人的身高体重，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很快，走廊一侧的纸窗移门被拉开，名为舒倩的少女占卜师轻盈地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