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嬴政和徐福的担心,纯属多余。
而跪在地上的鬼谷子,对此一无所知。
他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长生”这两个字上,在他看来,这是世间所有帝王都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他强忍著身体被掏空后的剧烈虚弱和灵魂深处的战慄,努力抬起那张布满皱纹和死气的老脸,用浑浊却又带著一丝病態狂热的眼睛死死盯著嬴启,像是在等待神祇的宣判。
只要嬴启点头!只要这个年轻的皇帝露出一丝一毫的心动!他就有机会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翻盘的可能!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地盘算著脱身之后的计划。
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损失的数百年寿元,他一定要加倍,不,是百倍千倍地討回来!嬴启、嬴政、徐福...这些人的气运和寿命,都將成为他恢復力量的养料!
他要让这座咸阳宫变成人间炼狱,让大秦帝国在他手中彻底崩塌!
这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翻滚,支撑著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意志,也让他那张本就可怖的脸,显得更加扭曲和狰狞。
旁边的嬴政,心头確实如同擂鼓。
长生啊...谁不想要?他刚刚体验过重返青春的滋味,那种力量充盈、掌控一切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理智告诉他,鬼谷子这老贼绝对不能留,留之必是大患!
可那长生的诱惑,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尖上轻轻撩拨。
他握著火銃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复杂地看向嬴启,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將所有的情绪都按捺了下去。
徐福则完全没有这种挣扎。
他对鬼谷子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见老贼落魄至此,只觉得大快人心,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其碎尸万段!
他死死攥著火銃,因为激动和仇恨,身体微微颤抖,看向鬼谷子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残忍。
他也在等,等嬴启的一句话!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绝对第一个衝上去,把这老贼轰成碎片!
寢宫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灯火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拉扯出诡异的形状。
只有鬼谷子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鬼谷子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快要熄灭的时候,嬴启终於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用一种近乎怜悯,又带著几分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跪伏在地的鬼谷子,就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丟弃的破烂玩意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鬼谷子所有的幻想和侥倖。
“长生之法?”
嬴启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鬼谷子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卑微乞求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反应...不对!
“就你这种偷鸡摸狗,损人不利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法子...”嬴启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也配叫长生?”
轰!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鬼谷子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瘫软下去,彻底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了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依仗,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彻底碾碎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对长生不感兴趣?
尤其是他这个活生生的、几百年的“长生者”就跪在这里,对方却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一脸嫌弃?
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鬼谷子彻底懵了,趴在地上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是装的,是真的被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给整不会了。
他当年刚得到那长生秘法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激动得几天几夜睡不著觉!又怕得要死,生怕被哪个仇家或者同行知道了,跑来抢夺,落得个人“財”两空。
为了这破玩意儿,他东躲西藏,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
简直是把这秘法当成了祖宗一样供著,看得比自己的命根子还重要!
可现在呢?
他拿出来当救命稻草的宝贝,在这小子眼里,竟然连坨屎都不如?!
这巨大的落差,这无情的鄙视,比刚才遁术失效带来的打击还要大!
简直就是把他仅剩的那点尊严,按在地上反覆摩擦,还啐了两口唾沫!
“长生之法,有什么了不起的?”嬴启看著地上那滩烂泥似的鬼谷子,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也有啊。”
啊?!
这话一出,不光是鬼谷子,连旁边的嬴政和徐福都猛地抬起了头,齐刷刷地看向嬴启,表情如出一辙的错愕。
你...你也有?!
开什么玩笑?!
鬼谷子那双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死死地盯著嬴启,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跡。
嬴政也是一脸愕然,心臟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
嬴启...他也有长生之法?真的假的?他怎么从来没听启儿提起过?
难道...难道他返老还童,就是因为嬴启的长生之法?
徐福更是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受鬼谷子影响,他这辈子最大的追求就是长生,结果被老贼师父骗了半辈子,现在又听到陛下说他也有?
这长生之法,难道是大白菜吗?怎么好像谁都能搞到似的?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震惊得无以復加的时候。
嬴启像是变戏法似的,摊开了手掌。
只见他掌心之中,静静地躺著一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金黄色,表面仿佛有流光溢彩,隱隱散发著柔和却又无比磅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