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於暗了下来,带著一种解脱般的沉重。
那几个手下,就是先前逃得比兔子还快的那几位,此刻又小心翼翼地凑了回来。
他们互相使著眼色,最终还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名叫田三的傢伙,硬著头皮上前,试探著伸出手,想要搀扶。
田兹眼皮都没抬,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嚕声,身体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田三的手。
那动作带著一种被惊扰后的戒备,让田三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自己挣扎著,用胳膊肘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挪动,试图坐起来。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引得他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腰部传来的酸痛感几乎让他再次瘫软下去。
汗珠顺著他苍白的额角滚落,滴进尘土里。
“大哥...您...您没事吧?”胖子田五在旁边看著,声音都有些发虚,他实在是被刚才那场面嚇得不轻。
田兹没理他,只是咬著牙,终於勉强靠著那块大石头坐直了些。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身上凌乱不堪的衣物,尤其是那敞开的领口和沾满泥土的绸缎,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颤抖著手,去整理衣襟,动作缓慢而僵硬。
田三见状,赶紧蹲下身,捡起旁边那件被隨意丟弃的底裤,想要递过去。
“滚开!”田兹猛地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田三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底裤差点掉地上,赶紧缩了回去,和其他几人退开几步,大气不敢出。
田兹自己抓过那底裤,胡乱地套上。
他默默地穿著,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工地传来的零星敲打声。
终於穿戴整齐,虽然衣衫依旧褶皱不堪,但他似乎找回了一点点属於“人”的尊严。
他抬起头,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里却透出一股阴冷的狠厉。
“忍辱负重...”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田兹!定要让这些蛮子,付出代价!”
“大哥说的是!大哥英明!”田三立刻抓住机会,连声附和,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这帮不知好歹的蛮夷,竟敢如此对待大哥!简直是找死!”
“没错没错!”田五也赶紧跟上,“等大哥的控心蛊大成,这些蛮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变成咱们的奴隶!到时候,大哥想怎么炮製他们,就怎么炮製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另一个稍显稳重的田七也点头道:“大哥,咱们有蛊术在手,这些蛮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您受的委屈,將来必定百倍千倍地討回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语气里充满了对田兹的“同情”和对未来的“信心”,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田兹的腰部,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悯和后怕。大哥这牺牲...也太大了。
田兹听著他们的奉承,胸中的憋闷稍微疏解了一些。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把那股屈辱也一併吐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於愤怒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田七:“王翦那边,可有新的动向?”
田七连忙躬身回道:“回大哥,根据咱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秦军主力目前还驻扎在十万大山外围,安营扎寨,並没有贸然深入的跡象。”
“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田兹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只是那笑意里带著几分虚弱:“哼,算他王翦还有点脑子。”
“这十万大山,岂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瘴气毒虫,密林险峰,哪一样不够他们喝一壶的?他要是敢隨便带兵闯进来,別说五万,就是十万大军,也未必能囫圇著出去!”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找回了一些自信,挺了挺那依旧酸痛的腰杆。
田三这时插话道:“不过...大哥,探子也传回些奇怪的消息。”
“说秦军营地里,好像在捣鼓些什么东西,砍伐了不少树木,动静挺大。”
“具体是什么,探子也说不上来,只说是从未见过的那种古怪玩意儿。”
“古怪玩意儿?”田兹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能有什么古怪玩意儿?难不成还能飞天遁地?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无妨!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把戏罢了!想攻下我南越之地,没那么容易!至少要付出十倍以上的兵力代价!”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几个手下,声音提高了几分:“如今大秦的主力,不是在北境跟匈奴耗著,就是在西域跟那些小国纠缠!嬴启那小子摊子铺得太大,根本分不出那么多兵力来啃我们这块硬骨头!”
“等他们腾出手来,哼,”田兹脸上露出一抹自负,“咱们早就利用控心蛊,將这南岭彻底掌控在手中,要人有人,要地有利!到时候,就算他大秦倾国之力来攻,也未必能奈我何!”
他望著北方,眼神阴鷙。
嬴启...王翦...等著吧!今日之辱,他日必將十倍奉还!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驱使著无穷无尽的蛊人傀儡,踏平咸阳宫的那一天。
只是...腰又开始隱隱作痛了。他不动声色地再次靠回石头上,心里暗骂:那该死的蛮女,还有那该死的“补药”!等老子成了事,第一个就拿你和你那个大骨头哥哥开刀!
另一边。
王翦本来不打算带墨家之人出征的。
可嬴启无论如何都要塞一些进来。
那些墨家的人也愿意隨大军一起。
左右他们不过是后勤部的,不用上阵杀敌。
没什么危险不说,还有战功。
这种好事,不少墨家年轻人抢著要参加。
此时,王翦停在十万大山之外。
如同田兹所预料,他很忌惮山中毒物。
正思考对策,几个墨家的人直接献计。
“我等有办法,彻底驱散毒物,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王翦闻言大喜,立刻让全军全力配合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