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的目光一凝。
这个李天道,確实很懂得人心。
他的问题,是明显带有著引导性的。
他需要寧凡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他之前问寧凡,更愿意在哪里生活。
其实关於这个问题,寧凡之前还真就想过。
毕竟他能够確定,自己距离上城已经越来越近了。
如果真的可以上去,相比於下城,他真的会更喜欢上城吗?
不一定。
虽然说,在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信息里,上城都是乾净的,温暖的,美好的。
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徐江已经在上城发动了战爭,那里也在有人流血,也有人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甚至连能不能看到明天的阳光,都是未知之数。
这样看来,下城有的残酷,上城也一样会有。
而且,那些他们曾憧憬过的上城,会不会只是被美化过后的幻想呢?
因为下城的骯脏与腐坏,所以他们才更愿意设想出一个美好的世界。
毕竟,那片世界,他们接触不到。
所以自然也就无法揭穿这个美丽的谎言。
这种事情,在上城没少出现过。
比如……
那可笑的【平安日】选拔。
而当李天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寧凡的確是犹豫过。
相比於上城,他更熟悉下城。
如果到了上城之后,依旧是需要靠著杀戮,才能保证自己和身边人的生存……
那上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但是,李天道最后又改变了问法。
孩子。
没有任何一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更加美好的环境下长大。
包括寧凡。
哪怕寧凡已经成为了如今的大总长,可下城,却还是下城。
如果自己的孩子可以在温暖的阳光下长大,吃著新鲜的食物,享受著清新的空气……
自己会拒绝吗?
断然不会!
所以寧凡才觉得,李天道的问题,引导性非常强。
他提出了一个不会给出其他答案的问题。
“当然。”
寧凡的心里虽然想了很多,但是表面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谁又能拒绝上城的生活呢?”
“既然如此,我想我们的目標,就是一样的了。”
李天道似乎很开心:“我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你带著无相回到上城。”
寧凡笑容微微收敛,反而挑起眉毛。
“这好像並不能称为秘密。”
“哈哈哈,別急。”
李天道轻鬆的摆手:“我已经將无相送给了你,就等於是將宝全都压在了你的身上,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我对你肯定也没什么隱瞒了。”
也不等寧凡发问,李天道终於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那片世界,一直都是由李家人统治的,最起码从我记事开始,就是这样的。”
关於这一点,之前心无乱已经说过了。
寧凡通过心无乱的描述,也確实感受到了李家的强大。
“我们李家,从未断过薪火。”
“即便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其他势力的人,想要推翻我们的统治,但是最终也都是以被灭全族而告终。”
“李家的血脉,实在是太过於完美了。”
“很多李家的人,如果出生在其他家族,或许会被看做是天资纵横。”
“可这种人生在李家,却只能被轻描淡写的评价为……”
“尚算优秀的年轻一代。”
“面对这种血脉,你说,其他的势力,得有多绝望?”
“他们根本就没有以下犯上的机会。”
李天道说到这里,微微撇了撇嘴。
然而,寧凡看向他的眼神,却变了。
可以肯定,李家的血脉之力,绝对值得任何一个李家人骄傲。
但是,在李天道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寧凡却並未感受到这种情绪。
反而是……
有些惋惜!
甚至是失落!
他在为谁惋惜和失落?
“其实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家才会分出各支血脉。”
“既然外人肯定是不如我们,那么我们就在內部,比一比谁体內的李家血脉,更加纯粹!”
到目前为,李天道所说的內容,跟心无乱相差並不多。
唯一的区別,就是李天道的情绪变化,让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血脉被分开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所在的这一支血脉,成为了嫡系。”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我们比其他的分支更加强大,所以我们便是正统。”
“而其他的分支,因为实力不如我们,而只能被称为旁系。”
“这也就意味著,他们承认,自己不纯!”
“原本,各支血脉之间还念及著一些情分,主要以切磋为主。”
“可嫡系长时间的宣扬正统,污衊其他分支,自然也会引起不满。”
“所以到了后来,大家心里早就没有同宗同源这个概念了。”
李天道又是轻笑了一声:“然而,李家都已经內斗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是没有其他的势力,能够掀翻我们。”
寧凡听到这里,终於有些忍不住了。
“前辈,你在遗憾什么?”
没错!
李天道的情绪,就是遗憾!
他在因为李家没有遭受到其他势力的打击而遗憾!
寧凡可以肯定,李天道肯定是来自於李家嫡系。
但是一个李家人,为什么会產生这种情绪?
李天道却並没有直接回答寧凡,反倒是自顾自道:“我出生的时候,嫡系如日中天,家中长辈,最起码有五人以上,並称天下无敌。”
寧凡目光一凝。
五人並称天下无敌?
嫡系內部,没有內斗。
这五人也没必要分出高低。
但是对待外人或是其他分支……
五人之中隨便拿出一个,都可称无敌!
太强大了!
“长辈们说,我的天赋,即便在嫡系之中,也是难得一见,日后应该会有大成就。”
李天道笑容越来越深。
可寧凡却觉得,他的笑容,已经不如曾经那般温和了。
反倒是有一种……
癲狂的感觉。
忽然,李天道直视向寧凡。
“一个难得的天才,日后会有大成就。”
“我的未来,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上限就到这了。”
这话,让寧凡心底一颤。
他好像明白了李天道的意思了。
李天道嘴角渐渐上扬,勾勒出了一个充满邪性的弧度。
“李家若永昌,便无人会记得李天道。”
“即便……”
“那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