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孩那只苍白的小手抬起的瞬间,米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天旋地转,不是山崩地裂。
而是一种……抽离。
篝火的温度,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阿鲁迪巴和瞬焦急的呼喊,变得像是从遥远的水下传来,模糊而失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团燃烧了无数年的、名为“愤怒”与“骄傲”的火焰,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丝一丝地抽走,冷却。
他的身体没有痛楚,但他的精神,却在经歷一场凌迟。
他想愤怒,却找不到愤怒的理由。
他想咆哮,却发不出咆哮的声音。
他那双总是燃烧著湛蓝色火焰的眼眸,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变得空洞,变得……和面前这个小女孩一样。
他正在变成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看著自己的生命,看著这个世界。
“米罗!”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將这片死寂的冰层炸开一道裂缝。
是阿鲁迪巴。
这位金牛座的巨汉,看不懂什么精神攻击,也搞不明白什么情感模块。
但他看得懂一件事——他的兄弟,他的战友,正在受苦!
这就够了!
“管你是什么鬼东西!”阿鲁迪巴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脉,朝著那个小女孩发起了衝锋,“离我兄弟远一点!”
他那比沙包还大的拳头,没有凝聚任何招式,只是包裹著最纯粹、最原始的金色小宇宙,以一种要將大地都打穿的气势,狠狠地砸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將一座城门都轰成齏粉的一拳,女孩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维持著单手遥指米罗的姿態,另一只閒著的小手,隨意地向前一抬。
轰!!!
阿鲁迪巴的拳头,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女孩那张稚嫩脸庞不到三寸的地方。
一股无形的、透明的障壁,凭空出现,將他那万钧之力,轻描淡写地尽数挡下。
拳头上那狂暴的金色能量,与障壁接触,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却无法寸进分毫!
阿鲁迪巴双目圆瞪,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他將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可那道障壁,却纹丝不动。
“这……”他那简单的头脑,第一次感到了名为“无力”的情绪。
“物理干涉,判定为无效。”女孩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电子音,“能量等级过低,无法突破因果屏障。”
“阿鲁迪巴!”
另一边的瞬,急声大喊。他看得比阿鲁迪巴更清楚。
就在阿鲁迪巴攻击的瞬间,那辆巨车上,那块巨大的石碑,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是那块石头!
这个女孩所有的力量,都来源於那块被她称作“终端”的石碑!
攻击她本人,根本毫无用处!
“攻击那块石头!”瞬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
几乎在瞬喊出声的同时,米罗那双逐渐变得空洞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丝挣扎。
阿鲁迪巴那不顾一切的、蛮牛般的衝撞,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即將被冰封的意识上。
兄弟……
战友……
这些词汇,这些滚烫的情感,是他最不屑於掛在嘴边的东西,却早已烙印进了他的骨髓。
为什么要愤怒?
因为同伴被威胁!
为什么要骄傲?
因为他是天蝎座黄金圣斗士米罗!
这些东西,不是什么可以被清除的“污染源”!
这是他之所以是他的证明!
“开……什么……玩笑……”
米罗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他那黯淡下去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顽固的火星。
“老子……就是靠这些东西……活到现在的!”
“没了这些……我他妈还算什么米罗!”
轰!
那点火星,骤然燎原!
狂暴的小宇宙,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自他体內轰然爆发!他不再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用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带著剧毒与狂傲的意志,向那股无形的抽离之力,发起了反衝锋!
“啊啊啊啊啊——!!!”
米罗仰天长啸,金色的长髮狂舞,那啸声里,充满了失而復得的狂喜与暴怒!
与此同时,得到了瞬提醒的阿鲁迪巴,怒吼一声,放弃了攻击女孩,那只被挡住的拳头猛地收回,转而以更狂暴的姿態,狠狠地砸向了那辆巨车上的石碑!
“星云锁链!”
瞬也动了!他手腕上的锁链,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后发先至,目標同样是那块石碑!
两名黄金圣斗士,一刚一柔,从两个方向,对那所谓的“因果律定向仪”发动了致命的夹击!
这一次,女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於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类似程序出错的、极度细微的僵硬。
“警告。”
“终端遭遇强能量攻击。”
“修正程序……强制中断。”
她那遥指著米罗的小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米罗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如影隨形的抽离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重新变得鲜活、滚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刚才那短短片刻的经歷,比他这辈子经歷过的所有战斗,加起来都要凶险。
轰!鏘!
阿鲁迪巴的拳头,与瞬的锁链,几乎在同一时间,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石碑之上!
然而,预想中石破天惊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那块巨大的石碑,只是猛地爆发出一团无比璀璨的白光,將两人的攻击尽数吸收。
紧接著,整块石碑,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地嗡鸣起来!
“修正失败。”
女孩转过身,看著那块光芒越来越盛的石碑,用她那毫无起伏的语调,继续陈述著。
“变量『圣斗士』,情感污染度超出安全閾值。”
“启动……备用方案。”
“什么狗屁备用方案!”米罗缓过一口气,怒火再次冲昏了头脑,他指尖一弹,一道猩红毒针,再一次射向女孩。
这一次,女孩没有格挡。
那道红芒,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射入了后方的地面。
女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像一个信號不良的投影。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夜空,望向了无尽的星海。
“本地权限不足……无法完成修正。”
“数据上传中……”
“请求……”
她顿了顿,似乎在检索一个合適的称谓。
“『纠错官』……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