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党袭击钟国旅馆的新闻像是将一颗小石子投进泥石流混合海啸的结合体, 在如今混乱的峨罗斯掀不起一丝波澜。
渐渐地,倒爷们也忘记了这回事,
除了躺在医院的伤员和被家属带回国的骨灰罐以外, 似乎只有倒闭的贝加尔旅馆还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枪击案。
不过没关系,没了贝加尔旅馆, 还会有乌拉尔旅馆。
就算光头|党又怎么样, 反正已经有黑警和黑|帮,跳蚤多了不愁,不过只是以后需要提防秃头。
何长宜没有再去新的华人旅馆,她在莫斯克火车站附近租下一间带仓库的办公室。
原先她是肩扛手提的小商贩,卖货收钱, 将每一件商品直接卖到峨罗斯人手中;如今生意规模日益扩大,从零售转型批发,对接峨罗斯本地商人。
何长宜搬进新办公室时非常低调, 只通知了几个关系好的倒爷和合作多次的老客户。
最近莫斯克街面上越来越不太平,大张旗鼓的开业像是给小偷和强盗指路。
倒爷们表示理解, 转头就热热闹闹地自带食材来办开业宴, 顺便还送来了据说很灵验的关公像、金蟾摆件, 以及写着“财源广进”的巨大书法横幅。
被面包车司机捅了一刀的张进也来了, 伤口绷带还没拆,在办公室里活蹦乱跳。
“何姐,回头我给你搞一套茶具过来,你就往办公桌上这么一摆, 倒茶时再来点什么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老毛子还不得看得一愣一愣的。”
旁边的人怼他:
“你这是做生意还是开茶馆啊?要我说还是在桌上摆一把金算盘,再放俩计算器,中西结合疗效好, 就这风水,那还不得大赚特赚啊!”
何长宜听着头疼,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
张进立刻对旁边的人说:
“听见没,何姐让你闭嘴呢。”
对方不甘示弱地反击:
“我是要给何姐当牛做马的,她说的肯定不是我,要闭嘴也是你先。”
说话的人正是之前枪击案中被何长宜救下的伤员,名叫陈跃,性格和名字一样跳脱。
陈跃算是受伤轻的,虽然被枪击中,但子弹没留在体内,消毒清创缝合消炎,一套下来就能出院。
同样是劫后余生,其他受伤的倒爷被吓破了胆,迫不及待买票回国,而陈跃反倒留了下来,还主动找到何长宜,要兑现当牛做马的承诺。
何长宜沉吟。
“你知道新钟国已经废除奴隶制了吧。”
陈跃一愣。
“啊?”
一旁同样来投效的张进毫不客气地笑话他:
“意思就是你想当牛做马,我们何姐还不稀罕呢,让人家一枪就放倒,你该不会是想找何姐保护你的吧?”
陈跃大怒。
“说得好像何姐就乐意收下你似的。再怎么说我也是被光头|党用枪打伤的,你呢?一个拿小刀的面包车司机就差点让你没命,咱们俩到底谁更没用?!”
张进和陈跃同时看向何长宜,异口同声地问道:
“何姐,我和他你要选谁?”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说:
“你俩都给我滚。”
这两个活宝口口声声要向何长宜报答救命之恩,赖下来不肯走。
办公室开业那天,张进抱着一盆发财树,陈跃扛着半人高的花篮,两个人在大门口较劲,谁也不肯让对方先进去。
最后不明所以的娇花大汉一手一个将他们拨开,自己先进了门,冲着何长宜热情地张开手臂。
“亲爱的何,真高兴你决定留在莫斯克!我带来了一些同行,他们非常愿意从你这里进货。”
何长宜探身抓住他高举的手掌,用力地上下挥动几下。
“谢谢你,彼什科夫,我正期待认识一些新朋友。”
既然已经握手,就没有必要再固执地要求拥抱。
娇花大汉彼什科夫遗憾地放下手臂,将带来的同行介绍给何长宜认识。
办公室的装修很简单,基本等于没有装修,除了新买的二手办公桌和沙发以外,就是倒爷们送来的发财摆件,分别按南北方的习俗放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峨罗斯商人们好奇地参观,在听说叼着金币的大青蛙能招财时,每人上手摸了一把。
张进和陈跃终于挤进门,一个将发财树放在左边,一个将花篮放在右边,同时扭头哼一声,表达对彼此品味的鄙视。
开业宴的菜都是来帮忙的倒爷们做的,有浓油赤酱的东北炖菜,有甜蜜的水果咕咾肉,还有鲜辣刺激的川菜,以及白糖不要钱的江浙甜口菜。
办公桌变成临时餐桌,光是西红柿炒鸡蛋就有甜、咸、辣三种口味,放卤子的豆腐脑和放酒酿的豆花同台竞技。
彼什科夫这帮峨国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丰富多样的中餐,一改他们以往对钟国菜的刻板印象,直接给哥几个吃傻了。
特别是酸菜炖肘子,一上桌就遭到几个斯拉夫大汉的疯抢,筷子使得如同兵器,差点直接上手抢。
围观的倒爷们啧啧称奇,这帮老毛子是真没吃过什么好的。
张进得意极了,他做的酸甜口的糖醋里脊一上桌就被抢光,那个叫彼什科夫的毛子拉着他一个劲儿地打听菜谱,说要回去做给家人吃。
而陈跃耿耿于怀,他的拿手菜是铁锅炖大鹅,但莫斯克的菜市场没有大鹅卖,他总不能把人家天鹅拔毛炖了吧。
他退而求其次,精心卤了一锅鸡爪和鸡杂,结果这帮老毛子看了一眼就吓跑了,直摆手说“het(不)”。
陈跃悻悻地抱着卤鸡爪坐在远离人群的位置,因为老毛子集体表示他的鸡爪太恐怖了,有着长长的指甲,像巫婆的手,放在桌上有点吓人和倒胃口。
哼,这帮老毛子就是矫情。
陈跃寂寞地啃鸡爪,有人走过来,伸筷子从锅里捞了一只。
他抬眼看去,是何长宜。
“手艺不错,要是放点干辣椒就更香了。”
陈跃高兴道:“那我下次就做辣口的!”
大概开业宴的饭菜实在太香了,将隔壁的邻居和楼下的门房老太太都吸引过来。
办公室所在大楼安全措施较为完备,在进入大楼后先要经过一道密码门,通过数字键盘输入密码后解锁;在电梯旁还设有门房,对于非住户人员,门房老太太确认是到访客人后才放人进电梯。
何长宜邀请邻居和门房老太太一起用餐,品尝钟国特色美食。
新加入的客人原本还有些拘谨,但当他们尝到钟国菜后,无形的隔阂立竿见影地就消融了。
美食是全世界的通用语言。
邻居跑回家,端来了自家的生肥猪肉切片,热情地让何长宜尝一尝。
何长宜尝了一口后:……
谢谢,但这也太冷咸腥了,她还是更喜欢煮熟的。
门房老太太则贡献了一道紫色的奶油甜菜汤,虽然颜色看起来像是女巫的料理,但意外的吃起来还不错,酸甜开胃。
维塔里耶奶奶带着阿列克谢受邀前来。
奶奶吃得很欢快,还磕磕绊绊地用峨语向业余厨子们讨教了中餐食谱。
而大熊沉默地站在窗边,没有去尝任何一道菜。
似乎光是留在这间钟国浓度过高的办公室里对他来说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
何长宜倒了一杯伏特加递过去,阿列克谢就安静地喝完这一杯。
何长宜逗他:“这里总不会让苍蝇觉得宜居吧,怎么样,你还想去马桶收税吗?”
阿列克谢:……
何长宜还邀请了安德烈,但他抱歉地说当天要值班,托人送来了礼物。
非常精美的礼盒,里面放着一只精美的鹿皮钱包。何长宜打开钱包,里面有一张全新的美元。
据说峨罗斯人认为送空钱包相当于诅咒对方破产,但如果在钱包里放上钞票,则变成祝愿对方永远有钱。
何长宜笑纳了这个可爱的礼物,当场就把旧钱包里的东西转移到新钱包。
替安德烈来送礼物的是他的同事格里高利。
看到满桌美食,礼物送到后他不舍得走,各种明示暗示。
何长宜顺水推舟留下了他,让这个穿着警服的胖子欢快地扎进人群中,仗着身材和身份的双重优势在餐桌上大开杀戒。
“呵,又一个警察。”
阿列克谢嘲讽道。
何长宜耸耸肩。
“至少他的出现能让外面蠢蠢欲动的家伙收敛一些。”
格里高利比黑警强一点,比安德烈差一点,总之是一个随波逐流的日子人。
如果有同事勒索倒爷,他就跟着分点钱;只有他自己时,他便懒得拦人,抬抬手放过。
何长宜送礼物,他就毫不客气地笑纳;若是何长宜表示这些货物是用来卖的,他也就掏出钱包,商量能不能打个折扣。
这个胖家伙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平庸得像这座城市中任何一个面目模糊的警察。
开业宴结束的时候,餐桌上还有不少没吃完的美食,没吃尽兴的客人可以自行打包带走。
格里高利兴冲冲地抢了个最大的打包盒,将每道菜扫荡一遍,最后甚至连陈跃的卤鸡爪都不放过。
他回到警察局后,先是将打包盒藏了起来,之后才去找安德烈。
“我已经把礼物送给你的钟国姑娘了,说实话,你真的应该请假去参加这场宴会,你错过了非常多的美食,多到会让你后悔一整年!”
安德烈没什么遗憾的表示,只是说:
“她不是我的。”
格里高利的胖手用力地拍在安德烈的肩膀上。
“嘿,小伙子,我们都看出来了,你对那个钟国姑娘可不一般,联盟已经解体了,你可以娶任何你喜欢的女人,别管她是哪个国家的,就算她是美国人,也没有内务部会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