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2025-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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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律师的陪同下, 何长宜去警察局为阿列克谢办理保释手续。

由于跨国列车抢劫案的侦查工作还没有结束,而犯罪嫌疑人偏又死得七七八八,阿列克谢的行为暂时无法被正式定性为正当防卫, 还需要走一道保释的流程。

不过律师暗示何长宜, 不需要过于担心阿列克谢,他已经没事了,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 得到什么好处呢。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在何长宜缴纳了一笔高昂的保释金后,警察将阿列克谢带出了关押区。

何长宜快步上前, 上下检查他身上有无被打的痕迹。

虽说有律师打点, 理论上阿列克谢应该享受的是vip待遇,奈何她对峨国警察的节操不抱希望, 只有亲眼确定后才能放心。

阿列克谢穿着被捕当天的衣服, 满脸胡茬,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当何长宜问他有没有受伤时, 阿列克谢只是走到她身边, 一手拿走拐杖,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拖着她向前走。

“先离开这里。”

何长宜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打个招呼再走吗?”

何长宜想要停步, 而身旁的阿列克谢却不为所动,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握紧了些, 拽着她继续向前。

她不得不先安抚地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胳膊,转身对来人说道:

“安德烈。”

安德烈身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单手托着警帽, 金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

他不急不缓地向何长宜走来,停在距离一步远的位置上,向一旁的律师点头致意后,径直对她说:

“你的伤口好一些了吗?”

何长宜说:“没什么大问题,还要多谢你送我上救护车,医生处理得很及时。”

安德烈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不算什么,不过还是有些抱歉,我没办法亲自送你去医院。”

何长宜客气地说:“理解,理解,毕竟你有任务在身,能送到救护车上就已经很好了。”

安德烈旁若无人地与何长宜说话,仿佛她身后靠着的阿列克谢不存在似的。

阿列克谢眉眼沉沉,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却爬上高位的警官,像野狼攻击前的蓄力。

而律师安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灵活地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

安德烈像是没有意识到何长宜刻意要保持距离的态度,也没有注意到阿列克谢的危险打量。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何长宜。

“最近很少能在火车站见到你,真遗憾,听说你的公司搬家了,能给我一个你的新地址吗?之后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带着礼物来拜访,希望我不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阿列克谢握着何长宜肩膀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律师眼尖,注意到她上衣突然出现的褶皱,了然地看过去,饶有兴致地等待何长宜的回答。

何长宜悄悄瞪了阿列克谢一眼,转头用有些虚假的热情对安德烈说:

“当然可以!不过新地址有些长,我又恰好没带名片和纸笔,真遗憾,只能等下次来的时候再告诉你了。”

虽然确定阿列克谢没事,她依旧对安德烈当时的做法耿耿于怀,即使是以保护的名义,她还没有脆弱到这份上。

然而,面对何长宜变相的拒绝,安德烈却从上衣口袋抽出钢笔,将手伸到她面前。

“你可以写在这里。”

他用只有不大不小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就像你刚来莫斯克时做的那样。”

肩膀上的手突然收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何长宜咬牙切齿地对安德烈微笑。

“好,没问题,我现在就把地址写下来。”

律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当终于离开警局,何长宜礼貌和律师告别,在目送对方离开后,她重重地将阿列克谢的手甩了下来,一把夺回自己的拐杖。

她已经将拐杖用得很熟练了,气势汹汹地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三江旅馆。”

三江旅馆是除乌拉尔旅馆以外最豪华的华人旅馆,何长宜这段时间都在这家旅馆居住。

正当何长宜坐上车时,突然另一侧的车门打开,阿列克谢毫不客气地坐了进来,对司机吩咐道

“去德米特洛夫大街。”

德米特洛夫大街正是维塔里耶奶奶家所在的街道。

何长宜怒视阿列克谢。

“我说去三江旅馆!”

阿列克谢没有看何长宜,冷冰冰地对司机说:“开车,如果目的地不是德米特洛夫大街,我就拧下你的脑袋。”

司机:……

“嘿,我说你们可以在确定目的地后再打车,我可不是情侣吵架的调解员。”

阿列克谢不耐烦地催促:“开车!”

何长宜恼了,伸手就要拉开车门跳下车。

“去你的德米特洛夫大街,这辆车就让给你,我要换一辆!”

阿列克谢眼疾手快,一手拽住何长宜的胳膊,另一只手将打开的车门重重合上。

他对司机说:“要么你下车,我自己来开;要么你就按我说的来。”

司机嘟嘟囔囔的,到底没敢反抗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阿列克谢,一脚油门将出租车开上了马路。

何长宜怒了,粗鲁地将伤腿举到阿列克谢面前。

“阿列克谢你是不是脑子被关坏了,我这样能去见维塔里耶奶奶吗?”

阿列克谢抓住她的脚踝,强硬地按了下来。

“是的,你不能让她看到你受伤的模样,但你可以让她参加你的葬礼。”

何长宜语塞片刻,组织语言试图反击。

“可我还没死呢!”

阿列克谢讽道:“是的,暂时没死,但在下次出事前,我一定会先为你写一篇最好的悼词。”

何长宜:“那你最好用峨语写作,要是听到你蹩脚的中文,我就算在棺材里也要爬出来。”

阿列克谢:“爬出来干什么?要对那个警察说‘欢迎来我家做客’吗?那我一定会欢送他去墓园,并为他准备一把最结实的镐头。”

何长宜终于忍不住,将拐杖扔到阿列克谢的身上。

“你的脑子是在警局被打坏了吗?”

阿列克谢一把抓住拐杖,放在自己一侧。

“我看你的脑子才坏了,你居然和警察交朋友,哈,一个彻头彻尾的峨国警察!”

何长宜伶牙俐齿地说:“那又怎么样?我还和峨国黑手|党坐在同一辆车上呢!”

出租车停靠路边,前排司机弱小又无助,小声地说:

“德米特洛夫大街到了……”

阿列克谢和何长宜谁也没听到他的话,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出租车司机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从蚊子进化到蜜蜂。

“请问你们要下车吗……”

后排两位危险的乘客依旧不为所动,看起来他们恨不能用语言将对方毒死。

出租车司机:绝望.jpg

终于,这辆在维塔里耶奶奶家门前停留时间太久的车引起了阿列克谢手下的注意。

一胖一瘦的两个寸头男人走过来,警告地敲了敲驾驶座一侧的玻璃窗。

当司机战战兢兢地摇下车窗时,胖子危险地盯着他。

“你在这里干什么?是谁派你来的?不想给自己找事儿的话现在就赶紧滚!”

出租车司机冤枉极了。

“不是我,是他们不肯下车。”

瘦子走到后排,粗暴地一把扯开车门,才刚说了一句“你这个狗娘养的”,就看清里面的人居然是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不耐烦地看向车外:“你有事?”

“……抱歉,打扰了。”

瘦子毕恭毕敬地关上车门。

被这么一打断,阿列克谢原本要说的话也忘了词,在被何长宜嘲讽“果然肌肉已经充斥了你的大脑,连语言中枢也没有放过”后,他冷笑一声,打开车门下车绕到何长宜的一侧,一把拽开了车门,将赖在车里不肯走的何长宜硬生生拖了出来。

“看来舌头还是敌不过肌肉,你聪明的大脑没有告诉你吗?”

何长宜手舞足蹈地试图挣脱,被阿列克谢强行勒在怀里,反抗不能。

出租车司机见这两个瘟神终于走了,连车费也顾不上要,踩着油门一溜烟就跑了。

何长宜急道:“等等,我的拐杖还在车上!”

阿列克谢脚步不停。

“正好,你需要休养,而不是拖着一条瘸腿四处流窜。”

何长宜立刻反驳:“说得好像我没了拐杖就不能走,老娘还有一条好腿呢!”

阿列克谢垂眸看她。

“那我就把你的好腿也打断。”

何长宜:?

何长宜气得想要咬断他的脖子,阿列克谢单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抱着她走了进去。

何长宜硬生生咽下毒液,正准备甜甜蜜蜜地对维塔里耶奶奶扯谎时,却发现家里没人。

“维塔里耶奶奶呢?”

阿列克谢将何长宜扔到沙发上,随手将外套挂在椅子背后。

“我送她去黑海疗养院度假了。”

他瞥了一眼何长宜,似笑非笑。

“现在你不需要担心被祖母看到你那条瘸腿了。”

何长宜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向阿列克谢喷洒毒液。

“真棒,维塔里耶奶奶居然能有你这样体贴的孙子,她一定不需要在你被关在监狱时担心。我想想你会怎么说——‘亲爱的祖母,我要去外地出差,爱你的阿廖沙’。还是说,你甚至什么都不用解释,因为维塔里耶奶奶已经被迫习惯了一个在警局进进出出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