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彻底清空了, 商店的货架也一样。
何长宜大手一挥,关了商店门,带着耿直、郑小伟、清洁妇母女以及保安队一行人, 直奔附近的格鲁吉亚餐馆。
由于苏慈宗是格鲁吉亚人, 因此格鲁吉亚菜一度在联盟非常流行,加之该菜系用料实在,滋味浓郁油脂丰富, 饱受联盟人民的好评, 因此即使钢铁慈父亲自去向马克思汇报工作后,格鲁吉亚菜在联盟的受欢迎有增无减。
听到要去格鲁吉亚餐馆吃饭, 外国人耿直和郑小伟还没什么感觉, 本国保安队的大叔和小伙子先兴奋起来,清洁妇的女儿高兴得拉着母亲的胳膊直晃。
“太棒了妈妈, 我们要去吃格鲁吉亚菜了!”
清洁妇摸了摸女儿的脸, 尽管嗓子哑得说不出来话,依旧满脸都是笑。
保安队的队长开玩笑道:
“何小姐,我们要吃到让餐馆端不出来多余的菜, 你会后悔请客的!”
何长宜扬眉道:“哦?只是吃饭吗?”
她拉出来藏在柜台下的一箱二锅头, 保安们在看清是什么后立时欢呼起来。
原本看到今天商店的抢购盛况,他们还以为钟国伏特加已经全部卖光,没有多余的呢。
不用何长宜动手,年轻保安立刻抢上前, 主动将一箱二锅头扛在肩膀上, 走起路来脚步轻快极了。
何长宜对保安队长说:“不如让我们来打个赌, 看看谁能清醒到最后。”
保安队长:理论上应该是他和他的棒小伙们,但为什么会有种令人不安的预感呢……
一行人簇拥着何长宜前往一条街以外的格鲁吉亚餐馆,此时天色已黑, 路上行人寥寥,偶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暗处投来,但在看到人高马大的一群保安后又悄然移开。
何长宜一手拎着装满了现金的箱子,一手插兜握枪,直到走进餐馆,她才放松下来。
箱子里的钱只是今天营业额的一小部分,何长宜在下午时抽空将绝大部分的现金存到了峨国银行,剩下的这些由于银行已经停止营业,她只得随身携带。
如今何长宜手上的现金分成了国内国外两部分,国内钢厂支付的货款在过一手后就转给供货的厂商,两边都是人民币结算,盈余部分用于投资,主要是房地产和黄金;而她在峨国开店收到的卢布则用在一些只收取本国货币的场合,比如缴税和支付运输费,留存部分则用来炒汇,赚取美元和卢布的汇率差。
何长宜的资产以一种稳健而快速的速度在增长,在短时间内就突破了一百万美元的大关,而且还在不断上升中。
不过在外人眼中,何长宜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完全无法将她和暴发户联系起来。
而与何长宜相处时间长的耿直和郑小伟也看不出来,郑小伟还和耿直悄悄咬耳朵:
“老板怎么点了这么多的菜?又是羊排又是烤鸡,还有炖牛肉,这帮老毛子吃得明白吗?给他们吃不是浪费了嘛。”
耿直说:“浪费什么,老板点的菜,轮到你当家做主了?你应该偷乐才对,要是姓郑的点菜,你就准备吃青菜豆腐吧!”
郑小伟小声嚷嚷:“什么青菜豆腐,好歹也会有条鱼……”
耿直“嘁”了一声:“十个人吃一条鱼,鱼头都轮不上你嗦。”
郑小伟反驳:“放屁!鱼才端上桌我肯定第一时间夹走鱼肚皮,你才去嗦鱼头!”
眼见又要吵起来,一本厚厚的菜谱被扔到两人中间。
耿直和郑小伟同步看过去,何长宜冲他们俩抬抬下巴。
“点菜吧,一人一道,今天敞开了吃,就算想吃炸鱼鳞都没问题。”
郑小伟谄笑着说:“老板,我就知道跟你干准没错!”
而耿直已经翻开了菜谱,煞有介事地将上面的菜名指给服务员看。
“这个,我要。”
服务员用峨语说了一连串陌生词汇,耿直听不懂,装着明白的模样点点头。
“是,对,就这样。”
郑小伟见状也急忙抢过菜谱,先是挑了道价格最贵的菜,正要招呼服务员,想了想,又暗搓搓翻到前面,重新选了一道价格中不溜的菜。
这家格鲁吉亚餐馆的布置相当家常,朴实无华,进门后就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外面街道路灯昏暗,餐馆内灯光明亮,充满了欢声笑语,胖乎乎的服务员大婶单手端着巨大的餐盘,身姿灵活地穿过桌子间的空隙。
何长宜懒懒地靠坐在椅子上,笑微微地看着众人笑闹聊天,时不时抿一口餐馆配餐用的葡萄酒。
作为葡萄酒发源地,格鲁吉亚的红酒风味独特,果味浓郁,入口后清爽而不黏腻,盛在透明玻璃杯中,像是一块液体红宝石。
餐馆上菜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好几道开胃菜,有奶酪什锦、蔬菜土豆泥沙拉、核桃茄子卷,还有油炸玉米面包块。
小姑娘早已迫不及待的握着刀叉,对着奶酪虎视眈眈,被母亲轻轻拍了下手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露出腼腆的笑容。
何长宜笑着将奶酪盘朝小姑娘的方向推了推,都是自己人,她懒得来餐前发表感言和祝酒词这一套了,直接招呼大伙儿开饭。
保安队长是个讲究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钟国伏特加,朝何长宜举杯示意,二话不说先吸溜一口。
进店时他让餐馆服务员帮忙将白酒放到冰箱里冰镇,现在正是最适口的温度,冰冰凉凉的酒液一线入喉,唇齿留香,还没有火烧火燎的辣味。
保安队长连喝三杯,脸上涌起幸福的红晕,连声对何长宜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愿意为你挡子弹!为我们的钟国伏特加干一杯!”
郑小伟人都看傻了,直摇晃耿直的胳膊。
“这、这、这老毛子都这么能喝?!”
耿直不解道:“有啥奇怪的,不就是几杯酒吗?我看他们平时喝的不比这少啊。”
郑小伟尖叫:“可那是五十二度的二锅头!谁家喝白酒冰镇再喝的啊!”
何长宜笑眯眯地陪了一杯白酒,之后就任由保安队内战。
不一会儿,突然桌上一声响,众人闻声看去,原来是保安队长一头扎进了餐盘,片刻,他开始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小姑娘看得目瞪口呆,何长宜拍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刚端上来的鸡肉塔巴卡。
“不用管他,你多吃一点,还在长身体呢。”
小姑娘就乖乖地点点头,拿起一块鸡肉蘸了蘸白色的酱料,继续快乐干饭。
郑小伟看小姑娘吃得香,也连忙去拿了一块,学这她的模样蘸了一大块酱,等喂到嘴里时才发觉不对。
“这什么味儿的啊?!”
耿直也吃了一块鸡肉塔巴卡,品品酱料,说:“像是核桃。”
郑小伟:……为什么会有人吃鸡肉要配核桃酱啊?!
他又去蘸红色的酱料,结果更崩溃了。
“这又是什么酱?!”
何长宜笑眯眯地插话:“是李子酱呢。”
酸酸甜甜的,还有浓郁的李子味,搭配鸡肉塔巴卡,吃起来充满了异域风味。
何长宜又提醒了一句:“不能浪费食物哦。”
郑小伟泪流满面:……他还不如空口吃鸡肉呢。
随着一道道菜端上来,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彻底放开了,唱歌的,拼酒的,比赛谁能空口吃掉最多辣酱的,几乎要掀翻屋顶。
小姑娘像个小仓鼠似的捧着船型奶酪饼,吭哧吭哧地从船头吃到船尾,吃得满脸都是黄油和奶酪。
清洁妇温柔地看着女儿,时不时轻轻将她的长发梳到耳后。
保安小伙们一手油炸羊排一手油炸土豆,吃得满嘴流油,混着酒意,露出梦游般的幸福表情。
耿直和郑小伟争论桌子上那道名叫“khinkali”的蘑菇羊肉馅儿大包子到底和国内的灌汤包有没有关系。
耿直:“肯定有关系,你看吃法都是一样的,说不定就是古代传过来的。”
郑小伟:“哎哟,你个历史考不及格的还古代上了,丝绸之路经过峨罗斯吗?”
耿直:“你还说我,你考历史都是作弊,我都看见你的小抄了!”
郑小伟:“我作弊是我有本事,你有本事怎么不也做个小抄?”
耿直:“哼!我考不及格是我脑子不聪明,你作弊是你道德有问题!”
这俩已经彻底歪题歪到十万八千里,谁也顾不上格鲁吉亚大包子了,就差直接上手打起来。
保安队小伙子听不懂中文,趁乱在一旁起哄:
“上,上啊!真正的男人要靠战斗决定胜负!”
何长宜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葡萄酒,看桌上群魔乱舞,难得感到懒洋洋的安宁。
真好啊。
她从盘中捡了两颗坚果,精准地砸到耿直和郑小伟脑门上。
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突然被砸了一下,见砸的人是老板,吓得火气都没了。
何长宜说:“你们俩要不打一架得了,男人动手不动口,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耿直、郑小伟:?
哪有老板怂恿员工打架的?
还有,他们吵归吵,但吵到耳朵也就罢了,是怎么吵到眼睛的?!
胖乎乎的服务员大婶将一个脸盆那么大的汤盆墩到餐桌中央,大声地说:
“khashi(牛杂大蒜汤)!正好让这帮醉鬼都醒醒神!”
汤里放了超量的蒜泥调味,还没喝就能闻到大蒜特有的浓郁味道,正适合酒后来上一碗清醒清醒。
何长宜让人把保安队长摇醒来,往他嘴里灌了一碗牛杂大蒜汤,队长迷蒙的眼神清醒了一瞬,拍着桌子说:
“再给我来一瓶!我没醉!我要清醒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