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浮派』是科技部提出来的,背后有很多院士的支持,高层非常重视。『建设派』,其实相对於『悬浮派』来说他们就成『轮轨派』,想要批驳,但无从下手!对手都是一帮顶级科学家,怎么跟他们爭?”林行俭道。
“后来,『磁浮派』又成功说服高层建设试验线!花了多少钱来著?”林老问。
“前后一共投入90亿吧,关键运营成本极为高昂,一年大约十亿。要知道,干线高铁的建设预算也就在2000亿上下。”林行俭道。
梁江涛愕然。
这么一小段线路,一年就要这么多钱........
“唉,也不能说他们不对吧,但前前后后投入上百亿就建了那么一小块儿试验田,这里面必要性充不充足?全国六万公里铁路,电气化提速一次用这些钱也够了。”林行俭摇摇头。
作为財政大家人,管著钱袋子,他心疼啊!
“磁悬浮技术现在在全世界都是处在试验阶段,日本山梨磁浮试验线18.4公里,德国埃姆斯兰磁浮试验线全程31.5公里,当然,这两套线路都没有商业化运营,仅供乘客体验,更像是炫耀成绩。当然,磁浮技术还有一个更大的障碍,那就是无法与现有的轮轨线路兼容,如果要建设,就必须另起炉灶,造价远高於轮轨高铁。就看试验线,在国家补贴一半的情况下,不到三十公里票价要50多,谁会坐啊?都是一些旅行团过来体验,跟观光线路差不多了。”林文成摇头道,作为国家发改委交通运输司铁道处处长,他对这些数据如数家珍。
林行俭和林文成从客观第三方的角度看,都是支持轮轨派也就是建设派的。
林老虽然没有明说,但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林家的家风都是比较务实的,觉得磁悬浮列车有些华而不实。
就算真的建成了,其成本也会远远高於传统轮轨高铁。
其价值更多是在政治帐上回收,毕竟我们建设了世界上最先进的磁悬浮列车,走在了世界的前列。
基础產业还是要首先符合发展阶段要求,对经济社会发展起到明显的推动作用,並且要做儘量小的投入。
投入產出比,是经济领域决策必然不能绕开的一个指標。
林老把高铁建设的来龙去脉给讲清楚了,让梁江涛大开眼界。
原本,他只是知道“后果”,现在连“前因”也知道得清清楚楚,觉得脑海中茅塞顿开,念头再无阻滯。
该怎么做,他一清二楚了!
现在,其实主要矛盾是轮轨派和磁悬浮派。
他们的力量对比在几年內数次更迭。
但隨著试验线的建设,標誌著磁悬浮派占据了上风。
只有等几年之后,磁悬浮技术长时间没有取得突破,试验线也宣告失败,才会重新回到传统轮轨高铁的正確道路上来。
这样一来,就会白白浪费好几年的机会成本。
其实,这个学费完全可以不用交的。
梁江涛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带著篤定的態度,把领导说服,抢救宝贵的时间!
“爷爷,大伯,三哥,我明白了!我是这么理解的,高速铁路的技术选择和建设时间选择,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战略问题,不能技术化,更不能政治化, 而是要实事求是,充分立足於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和当前的科技水平,儘快选择一条適合华夏的道路,坚决推进,要快,还要稳!”梁江涛道。
林老眼前一亮,道:“孺子可教也,没有枉费我的一片苦心!”
梁江涛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懂的人都懂,他是基本上是倾向於轮轨建设派的。
其实,在林老眼里,这场爭论实在有些太没必要。
如果前几年,闷头就干,干线高铁也就修出来了,这是成本最小的做法。
如今一拖再拖,时间白白浪费。
如果再耽误个几年,就算磁悬浮技术取得突破,意义也不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林老刚才说怪他的原因。
他已经在后悔了,当时为什么不狠下决心把这件事推行下去!
但是,现在他已经退出一线岗位,不適宜管如此具体的事。
对於林行俭来说,財政部只是负责拨款而已。
至於给谁拨,是发改委和其他业务部门的事。
纵然他心里有明確倾向性的想法,也不適宜多说。
至於林文成,现在只是处长而已,人微言轻。
可梁江涛不同,虽然级別低,但是发改委任命的此项工作牵头人,当然能公开施加影响力。
林老也来了兴致,希望通过未来的孙女婿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爷爷,我该怎么做?”梁江涛虚心请教。
对於他来说,怎么选择路线根本不用费脑子,绝对是轮轨派!
这是后世交了几年学费换来的。
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迅速把道路带到正確的方向上来!
关键是,怎么停止?!
现在,试验线也建起来了,產生了高昂的沉默成本。
领导很难轻易同意现在建设传统高铁!
这很难啊!
“好的决策者应该知道及时止损,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首先要在发改委內部统一思想,对你进行全权授权,其次,要儘快爭取更多部委的支持,先搞定交通部、民航总局,再让铁道部內部形成统一,要利用好轮轨派的专家学者,从技术发展方向上做文章,然后申请召开高规格论证会,一锤定音,我会帮你的!”林老道。
“我明白了,林爷爷!”
先知道確切的结论,再论证,要简单很多。
当眾演说,也是他的强项,且看他如何表演吧?
再加上林家的支持。
林家在经济领域的影响力毋庸多言,相信一定能达成目的!
后面,林老和林行俭帮助梁江涛详细策划,梁江涛点头称是。
这件事,真是国之大事。
如果能帮助国家节省几年时间,善莫大焉。
当然,这个过程恐怕会得罪一些人,但他根本毫不在意。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