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在从土斯曼海峡进入地中海后, 乌德涅夫号航母穿过苏伊士运河,横穿印度洋,在通过马六甲海峡后, 由南向北朝着远东港口的方向而去。
在通过土斯曼海峡和苏伊士运河这两个航道狭窄、通航难度较高的海运关口后, 为了安全起见,航母上只留下七名船员,其他人都下船待命。
中方专家结束出差, 在坐船到最近的港口后, 搭乘飞机返回国内。临行前,大家都很依依不舍, 在航母上合影留念, 拍着船舷感叹:“真是艘好船,看看, 这焊接都是人工焊的, 水平很高啊……什么时候咱们国家也能有自己的航母?”
乌萨克专家也很依依不舍,不止是因为舍得不乌德涅夫号,更是因为每天的高额补贴。在出海保驾的这段时间里, 他们挣到了相当于一年工资的补贴, 而且还是现款现结,不会被拖欠。
有工程师试探性地问何长宜,他们不怕海上危险,愿意与航母共存亡, 万一发生海难也是命该如此——所以, 能不能让他们一直留到航母抵达目的地的那天?
何长宜很为难, 最终抵不过乌萨克专家们的再三恳求,最后勉强松口,他们可以跟着拖船一起走, 航母出现故障时再通过舷梯爬上航母。
乌萨克专家们很高兴,虽然由于拖船上位置有限,一部分专家选择住在条件简陋的航母上,等抵达目的地下船时,两个多月没洗澡,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原始森林走出来。
不过他们也确实很了解航母,在两个月的航行中难免出现故障,都及时解决,没有耽误行程。
这一路不算太平,有时是因为天气和海况,风急浪高,航母被海浪甩来甩去,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万吨巨轮也不过是大号舢板。
由于航母自身没有动力,全靠拖船拽动,挂在航母首尾两侧的缆绳像是风筝的线,连接着乌德涅夫号和两艘拖船,旁边还有第三艘拖船待命。
有一次遭遇强风暴,风力极强,所有缆绳先后绷断,乌德涅夫号失控,向着不远处的海岛撞去,关键时刻是峨国拖船不顾危险用船头撞击航母,改变了航母前进方向,航速放缓,航母上的人趁机将备用缆绳抛下去,重新固定拖缆,才避免了这次的撞击事故。
航行有风险,出海需谨慎。
不过除了自然原因,人为造成的危险也不少。
虽然相比于钟国,败光家业的峨罗斯在国际上的地位处于白人鄙视链的底端,但总归虎死威犹在,再加上其在联盟解体后表现出的积极与西方靠拢的形象,航母回程遇到的麻烦事没那么多。
毕竟一个已经入土的敌人和一个活着的敌人相比,前者总会让人更轻视,也更乐意高抬贵手。
但有时也不是总那么顺利。
就比如当乌德涅夫号通过印度洋时,附近的阿三们开着直升机和快艇就冲过来了,像一群嗡嗡的苍蝇,绕着航母疯狂拍照留影。
期间还因为太过靠近航母,受到船只航行的气流扰动,一架直升机失去了平衡,险些失控坠毁在飞行甲板上,幸好最后与航母擦肩而过,直升机螺旋桨打横旋转,斜着掉进了海面。
航母、拖船上的所有人:……
何长宜:“……去捞人,给海岸救助队打电话,还有——”
她眼睛一转,吩咐道:“用咱们带上船的摄像机把救援全程都录下来,再发给所有能联系到的报社和媒体,就说我们发挥人道主义精神,救了一架滋扰航母的直升机,顺便再科普一下船只航行过程中的气流扰动。”
阿三直升机坠毁新闻给乌德涅夫号航母小小加了一波热度,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围观的直升机少了许多,偶尔出现也只是远远看一眼,生怕步了三哥的后尘。
当乌德涅夫号穿过繁忙的马六甲海峡后,一天比一天接近目的地远东港口。
与此同时,公共频道中也越来越多的出现钟国船只的声音,时不时有出海打渔的渔民特地开着船特地绕到航母必经航线上,围观这艘锈迹斑斑的庞然大物。
“啧啧,真是好大一艘船喔,比我见过的军舰都要大,怪不得叫航空母舰。可惜了,好端端的船要拆成废钢,真是可惜了……”
“你才见过几艘军舰,联盟的航母就是比不上人家霉国的,人家那才叫威风,远远看到都骇人。”
“见过老霉的航母有什么了不起,他们那是故意跑到我们的地盘吓唬人,满肚子坏水!”
“唉,别吵了,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外国的航母,什么时候咱们国家才能有自己的航母啊……”
此话一出,公共频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人恨恨地开口骂道:“都怪乌萨克船厂!听说本来咱们的人已经买下了航母,他们说话不算数,又把航母卖给了峨国佬,不知廉耻!”
一些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当得知前因后果后,众人义愤填膺极了,隔着电台也能听出他们的愤怒和不甘。
“那本来该是我们的航母!”
“什么本来是,那就是我们的航母!”
“国家怎么就不管管呢,以前离得远也就算了,现在都到了咱们的地盘,直接给它扣下来算了!”
“就是,到了咱这儿就该是咱的!得想个法子,都想想……”
“大伙儿们都停停,这是公共频道,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啊……”
航母内某个舱室。
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传出嘈杂的对话,时不时还有信号扰动的滋啦滋啦的噪音,将这个无窗的小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老板,恕我直言,您的同胞似乎有一些误解呢。”
米哈伊尔歪戴一顶棒球帽,短发不服帖地从四面八方支棱出去,穿着时髦的霉国篮球服,看上去不像老谋深算的克格勃,倒像是对期末考试发愁的大学生。
“不过他们的担忧好像确实有道理,毕竟再过一周就要抵达远东港口,难道您真的要将乌德涅夫号拖进拆船厂吗?”
何长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揿下半导体按钮,乱糟糟的声音顿时一止。
“米沙,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米哈伊尔一摊手:“您知道的,我只擅长窃听、色诱、暗杀以及刑讯逼供,对了还有要挟勒索和威逼利诱,至于如何用正当理由将一艘航母送到钟国——这对我来说似乎有些太难了呢。”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去看他,米哈伊尔一派光风霁月,仿佛何长宜与阿列克谢在拍卖会上的交谈是用麦克风演讲的。
“你知道的倒是多,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米哈伊尔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左手食指塞进了右手虚握的拳眼里。
何长宜毫不吝啬地赞道:“我亲爱的米沙,联邦安全局辞退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米哈伊尔谦虚道:“我只是一名庸俗的小公务员,老板,我认为您才是情报界的沧海遗珠。”
两人商业互吹,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天海上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后一秒就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风急浪大,拖船上的吕宋船员原本还在抱怨附近的钟国渔民不肯将船开过来做生意,害得他们无法买水买鲜鱼蔬果,只能将就着啃船上所剩不多的干粮。
真是奇怪,平时这些渔民看到有大船经过就知道生意上门,早就忙不迭地开着船凑上来推销,怎么钟国的渔民反而还绕着他们这支船队走呢?
吕宋船员不知道的是,附近的钟国渔船早就私下达成一致,都不准同他们做生意,谁让这些拖船要将原本属于钟国的航母拖到峨罗斯。渔民无法拦下万吨巨轮,那就用他们的方式来出一口气。
不过,这会儿吕宋船员也顾不上抱怨了,海上的风越来越急,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像是重岩叠嶂的群山,航母在山峦中颠簸摇晃。
拖船与航母相连的钢缆一时绷紧一时又松开,看得人胆战心惊,绞盘发出危险的咯吱声,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从船上扯断。
吕宋船员心惊胆战极了,雨泼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摸索着抓住身旁一切可供固定的物体,别管是缆绳还是桅杆,拖船晃动剧烈,有时甚至被浪推得侧竖起来,露出小半船底。
好不容易逃回船舱,正听到尼德兰籍的船长朝着无线电对讲机破口大骂:“不抛锚不进港?这是十二级台风!海事局已经发出了预警信号!什么?上次也是大风?上次这艘该死的航母就差点撞到了岛上!我们所有人都差点没命!”
尼德兰船长余怒未消,转头看到吕宋船员,不客气地呵斥道:“让你们那群猴子都离缆绳远一点!谁知道那艘航母会不会又拽断缆绳……那根本不是船,而是恶|魔|岛!”
吕宋船员唯唯应是,苦着脸离开了安全的驾驶室,一边倾斜的甲板上踉跄行走,一边在心里大骂船主,如果不是她死命催促,非要在最短时间内通过钟国附近海域,在收到台风预警后,船队就该到附近港口避风,他们也能上岸找乐子,而不是冒险穿梭在台风的风圈中!
不过他漏了一点,即使船队不赶路,在接到预警信号后也只会绕路前往安全海域,而不是进港。
原因很简单,乌德涅夫号自身没有动力,加上船上的锚机只装了一半,只能抛锚不能起锚,而一旦乌德涅夫号抛锚,如果附近没有外力协助起锚的话,航母就再也不能移动。
在出发前,乌萨克船厂的总工程师再三强调,除非是危急时刻,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抛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