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结契的人已经找了出来, 那只要抓到林琅,一切真相便可大白。
对于林琅这么个魔修, 可没有当初审问玉素光之死那般,还得照顾受审者的神魂安全和修行隐患。
众人原本以为兔族此时期望捕获林琅的心也是急迫的,没曾想卯湘开口直接把责任甩给剑宗——
“既然林琅是从宗主手下逃脱,才致使对方藏匿于此,害我族少主殒命,那么便由剑宗将人找出来吧。”
“我等回兔族,静候赵兄。”
竟是并不想沾手捉拿之事。
渊清没有理会他话里话外强卸责任,倒是对兔族如今的内斗和妖界的首鼠两端心里有数了。
事情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众人便不好再留在此处。
只是赵离弦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卯湘惋惜道:“其实那结契灵露, 早有族中长辈有意调配解药, 只是一直嫌之无用, 虽有念头也未着手调制过。”
“因此昨夜少主一提, 族内便连夜配制出了解药。”
“若非出此意外,原本只会是一场戏闹。”
赵离弦本就对卯湘无甚好感, 此时只觉得他虚伪。
不过解药既已调配出的消息倒是让他心中一喜,随即又反应过来此时他的抉择已经与解药与否无关了。
但不与他结契的另一人还是需得服用的, 倒是还得弄到手。
只是如今情形,叫兔族将解药送来显然不可能, 且不论兔族族内态度还是卯湘言外之意。
抓住林琅之后, 他势必还得亲身前往兔族一趟的。
对此赵离弦倒也不惧。
回到宗门后, 渊清便分派了放向,着令剑宗擅寻踪索迹的人手追拿林琅。
这并不是件易事,对方将现场清理得感觉,也刁钻的将时间卡出了赵离弦能利用回溯的期限, 对于剑宗合体以上修士的本事是有所了解的。
刻意进行了规避。
因此虽然此时已经确定了人选,但要在茫茫三界大海捞针实属不易。
若是林琅此时已经返回魔界,那要捉拿对方更是难于登天了。
因着此事,赵离弦回饮羽峰稍作交代,便离开了剑宗。
渊清真人在送别各州名门离开后,也出了宗门亲自搜寻林琅踪迹。
而此时林琅正躺在绝对安静的密闭空间之内,无聊的数自己掌心的纹路。
这个空间切断了灵力流通运转,林琅并不能靠着携带的天材地宝迅速恢复实力,只能慢慢苦熬。
他心中记着数,不知此间与外界时间流速是否相通。
总归这里才过了不足三十六个时辰,若是寻常,区区三十六时辰于修士只是弹指一挥。
但此处灵力凝滞,无法运转,他连打做运行都做不到,因此时间格外难熬。
突然间,漫无边际的黑里多了丝光亮。
林琅躺着没动,幽幽的嗤笑一声:“这是又找到筹码与我交换了?”
“什么样的筹码竟是让你准备了三天,若你一直这般拮据,耗的可是我的时间。”
说是这样,但林琅其实对此心中有猜测,怕是拘禁他的人此时仍在剑宗,因碍于渊清无处不在的神识,并不敢频繁打开拘禁法器与他联络才是真。
如今三天过去,且看这人之后反应,或可能是来观战的一方大能,如今离开剑宗辖内,方敢再次与他对话。
更甚至,对方本身就是剑宗的人也说不定。
王凌波并未理会他的奚落,仍是干脆利落道:“此次我想问少主污染天道石之法。”
林琅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出声:“若我没猜错,你大概还是人族修士,竟对此大逆不道之术感兴趣?”
王凌波:“我问,少主根据我的筹码选择答与不答便是,不必问这么多。”
林琅何止是来了兴趣,简直唯恐天下不乱:“不需交易,若你有此雄心壮志,在此事上我们便算是同道中人。”
“莫说污染之法,连毁灭之法我也可一并告知,只不过仅限理论,当世尚且没有任何存在能毁灭天道石。”
说罢林琅就着被抛进来的玉简,将魔界关于天道石的研究和揣测尽数注入。
他给得痛快,只是最后似笑非笑的提醒了一句:“不过我提醒道友一句。”
“你若是打着拿我魔界研修思路去修补天道石漏洞,劝你打消这念头,因为此法绝无可能逆推。”
见对方没有说话,林琅大方道:“既然说这个消息白送,本少主绝不食言。”
“你手里的筹码,可以再做一次交换。”
王凌波不客气道:“是吗?那少主可能告知下次界域之战,魔界的准备布局?”
林琅一下子被卡住了脖子,有点想扇自己的嘴。
可对方却咄咄逼人起来:“此次我的筹码便是,保证少主最后全须全尾,不损伤分毫的离开。”
“以少主这一身价值,算是诚意足够吧。”
林琅有些意动,虽然这话里面必然有水分,比如能放他离开,可未保证不能再次抓捕,或者将他去向出卖于他人。
但若能保证释放之时不伤他分毫,林琅便有自信能够逃出升天。
且经受俘虏,能够保全修为的确难得,林琅不可能不心动。
但他仍道:“笑话,我怎可凭一人生死,出卖魔界万千同族。”
王凌波笑了:“如今魔尊之位空悬,你我都知道所谓界域之战不过是例行相争而已。”
“莫说渊清真人全盛,如今人族势大。便是魔界真有能耐攻下部分领域,你三大宗门的人也只会觉得烫手。”
“形势如此,战术便不可能左右战略,如此一来,少主有何不可说的?”
林琅脸色有些难看,接着又听对方道:“况且少主所知情情报并非独一无二。”
“以我之见,若知晓布局者超过十人,那这个情报的价值便不足以与少主性命相提并论。”
“这个筹码很划算,少主觉得呢?”
林琅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妥协不是因为对战场魔军的性命就全然不顾,实际上有关界域相交时的进攻策略,包括他在内的知情者,每日都得以暗码神识传讯于专人。
方可确认军情安全,他已经消失三天,魔界早该知道他这边出了纰漏,为剔除潜在危机,自然会改变策略。
因此实际上他给出的消息并不值钱,只是得做出为难摸样,骗过对方才是更重要的。
林琅这边庆幸,王凌波自然也不亏。
实际上她至今所求的信息都只是降低对方底线或是浑水摸鱼,其实并不多在乎其真实性。
就当林琅以为这次的交易要结束时,王凌波突然道:“少主可有什么保命之物?”
林琅警铃大作:“此话何意。”
王凌波:“因为少主此刻或许需要动用保命之物了,最好此物能瞒过渊清真人,甚至天道法眼。”
“否则不是那么容易收场。”
林琅更觉不妙了:“你到底要做什么?可别忘了你方才的承诺,天道誓约岂是你能反悔。”
王凌波像是赶紧与他解释误会一般:“非是我言而无信。”
“而是少主你如今有性命之危,不容于人.妖两界,包括渊清真人在内的无数高手都在追捕你,要取你性命呢。”
林琅深吸了一口气:“到底发生何事。”
王凌波:“就在昨夜,你与兔族少族长卯综结成道侣了,有天道之契为证。”
林琅闻言,先是沉默半晌,拘禁空间内只能听见他鼓动的心跳和血液急湍的声音。
周围分明一片漆黑,但林琅仍觉得刚刚好似天昏地暗一般。
接着才是破口大骂:“卯综,那兔爷他也配!我呸!!!”
“整个兔族一窝子脏臭,便是人魔妖三界死绝只剩那些兔子,我合欢宗人就是烂掉也不会与他们结契。”
“是不是渊清那老不死的搞鬼?老子不过是想污染天道石,他竟这般下作手段污我名声。”
“我林琅虽不是好人,但自问一生也是光明磊落,何罪至此。”
“你他妈的放我出去,我要与渊清那造谣的同归于尽。死也要干干净净的死。”
说完他似乎有些脱力,往地上一坐,眼神空茫道:“我他妈那时候是不是就不该跑?”
王凌波安慰道:“少主也不必太难过,卯综已死,所谓结契自不会对你有何影响。”
林琅脱口而出:“死得好!”
王凌波:“只是他的死因便是与你结契,有渊清宗主为证,如今凶手之名落在你身上,怕是无法洗清了。”
“又因卯综死在剑宗,因此宗主正举全宗之力,要寻你给兔族一个交代呢。”
林琅坐直身体,恶心是一回事,但只言片语中他也差不多拼凑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卯综死在剑宗,死因是与他林琅结契。如今这个时间应该五洲各宗的人才离开,兔族少主的身死自然不可能没过问过。
渊清既能得出此结论,林琅冷静下来却不觉得是单纯的污蔑了,毕竟就算污蔑也得拿得出让几大洲和兔族信服的证据。
林琅抬头,看着那唯一的亮光。
这事跟拘禁他这孙子没关系,他的名字倒过来写。
但无论如何,对方给他架好的路他也不得不走。
渊清既已经认定他是凶手,那么不抓住他跟兔族交代势必不会罢休的。
果然那人接着道:“少主最好有这么一样保命之物,如若没有,渊清真人全力之下,我也不敢保证能藏匿你多久。”
“你若死了,倒是与我打算不符。”
林琅沉吟许久,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泥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