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波提出一同前往妖族时, 赵离弦下意识就是反对的。
此次深入妖界与以往备受礼遇可不一样,不知道有多少杀机和陷阱等着他。
便是面上客观公正的五洲大比, 尚且有主场优势之说,更何况是与人界截然不同的妖界。
赵离弦对妖界了解浅显,仅限于两次随师父前往做客会友,便是有合体后期以上不得出手之约,赵离弦也不敢托大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活着回来。
就更不用说同时还护住一凡人。
他也不嫌气弱,直接拒绝:“此次我并无把握能护你性命,你还是留在剑宗吧。”
“我已与师父约定,若我无法回来,他自会放你归家,保证你性命无虞。”
王凌波摆摆手, 利落道:“这种保证与此次兔族之约是一样的, 凭理而论合体以下的妖修无法取你性命, 那你又为何忌惮至此?”
“你我都清楚, 宗主虽对我死活不甚在意,也可顺手相护。甚至哪怕你客死他乡, 你残留的影响力也可护我周全。但无论是宗主的保证还是你留的后路,与想取我性命之人的修为地位比起来, 只会此消彼长。”
“即便在我寿命终结的数十年内,对方无法冲破你的布置, 但我死了还有王氏全族。我不认为对方会善良到见我人死便债消, 正如我出手的时候也未顾忌对方全族。”
王凌波直视赵离弦的双眼, 笃定道:“我身家性命早已系于你一身,你若死去,我定不会有好下场。”
“神君知我为人的,关乎命运之事, 我绝不交于他人之手,是生是死必得我自己全力以博之后,方可甘心结局。”
“我一定拼尽全力助你活着回来,便是我亡于妖界,届时便恳求神君维护王氏。”
赵离弦看着她,恍惚时间退回他们初见那日。
王氏族长受妖邪残害殒命,整个雍城笼罩在邪修的阴影之中,人人自危。
邪修狡猾,术法路数诡奇,便是他也三番五次丢失踪迹,若非那时她用计设局,那邪修怕早已逃之夭夭,为祸一方。
那时的她也一如今日,迎难而上,于祸事之中有着近乎冷酷的冷静和勇气,坚韧得好似能支撑一切。
这段时日以来鲜花着锦的处境并未使她变得软弱,岌岌可危的立场也并未叫她瑟缩。
她仍旧能对着足以碾压她成蝼蚁的力量,迎难直上。
赵离弦感觉好似有什么流进自己体内,随着灵力流淌至身体的每个角落,烂泥一样瘫软懒散的内心像是被注入了一副骨架。
好似‘活着’这件事多了一丝意义,好似除了自尊与傲慢之外,多了种别的东西,可以充做他的支撑。
最终赵离弦还是答应了王凌波,只不过除此之外,他也叫上了小师妹与自己同行。
既然王凌波有此心意,他投桃报李自然也得更为计之深远。
若他能活着从妖界回来,那么一切皆大欢喜,若是客死妖乡,那在他死前会杀了小师妹,以杜绝王氏全族遭报复。
宋檀因并不知大师兄的缺德打算,被要求通往虽然心怀畏惧,但大体还是愿意随从前往的。
一来她是真心喜欢大师兄,无法坐视大师兄只身前往妖界应对重重危机。二来她深知林琅并没有死,对方躲在暗处必有别的谋划,她也不想躲在宗门一无所知的坐以待毙。
渊清得知此事,一猜就知道徒弟的打算,大骂他不是人。
但他的所作所为姑且还在预料之内,倒是宋檀因,近日却是突然出了变故。
竟是也极力拒绝在去妖界之前与她师兄结契,给的理由也是站不住脚。
两人都有意拖延,渊清再如何也没法强按他们。
如此一来,二人共赴妖界同舟共济,倒也有些必要。
姜无瑕和荣端得知宋檀因要去,自然不能落了后。
他们很清楚若大师兄死在妖界,自己绝无可能取代大师兄。反而会因为下任继承者的变更,失去预备权利中心的地位。
倒不如全员出动,一窝徒弟全部深入险境,师父总不会坐视他们全灭。
也不知师徒几人如何拉扯的,最终渊清还是同意了他们跟随。
又与兔族交涉了一番,兔族对几人如今的修为暂且看不上眼,以他们化神的实力,于卯综身死这件事中,还不配起到什么作用。
因此痛快的做出保证不会对三人出手,保证他们会活着离开妖界。
在离开那日,王凌淮和叶华浓等人来送了行。
王凌淮对王凌波的决定还是很不满,他也顾不得许多话其实不便放在明面。
直言道:“你虽有些机智,但那可是整个兔族的围剿,与雍城时三五散修岂可一概而论。再多的谋算在那等势力面前都不堪一击,你为何非要跟着前去。”
他目光扫过宋檀因,眼神不掩敌意:“是不是忧心家族?”
“我向你保证,五十——不,三十年内必会拉回修为差距,我会守护号王氏的。”
王凌波掏出一样法器,示意王凌淮催动,法器瞬间变大,是个一人高的金色鸟笼。
里面有所布置,不像是给鸟栖息的,倒像是可供人小歇的房间。
王凌波自己钻了进去,对王凌淮道:“行了,我自会千方百计保全性命,你好好修炼,不该你操心的事不要瞎操心。”
王凌淮气个半死,惊觉好像不知何时起,他们二人相处起来不像兄妹了,反倒像是姐弟。
“那你打算如何保全性命?”
王凌波观赏鸟笼门:“这不正在做吗?”
说罢那鸟笼便忽的变小,整个鸟笼粗细不过成年男子拇指一般。
而里面的王凌波,此时只有一粒瓜子大小,只是在场都是修士。
即便她这般大小,在众人眼里也是纤毫毕现。
赵离弦把那鸟笼拿到手里,王凌淮这才注意到,鸟笼下方坠着一串长长的流苏,整个看着精巧别致,如同饰物一般。
他顿时明白堂妹打算了,这是变小躲进防御法器内,让大师兄随身携带。
这倒是一个稳妥的保命法子,若遇到强敌,大师兄或许没法同时保护另一个人,但若携带于身,却是不用分神照顾的。
只要大师兄不死,便不至于护不住一个随身携带的配件。
王凌淮稍稍心安几分,问道:“大师兄打算将她放在何处?”
王凌波道:“只是佩戴不成,我需得与神君随时能够交流,便挂在耳下吧。”
众人不由自主看向赵离弦的耳朵,上面干净无暇,并没有耳洞。
但他却是全然忘记一般,拿着那鸟笼流苏耳坠,耳钉处对着耳垂,直接就生按了进去。
殷红的血珠溢了出来,但未汇集成珠伤口便已愈合,拇指擦过残血,顺着捋过流苏耳坠。
赵离弦心情颇为明媚。
甚至有那心情跟王凌淮保证道:“放心吧,除非有人能割断我头颅,否则不会让你妹妹先一步遇险的。”
王凌淮老对自己全家谋划堂妹引诱大师兄的事感觉对他不起,如今人还要舍命相互,更是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又交代了几句,赵离弦便携师弟妹离开了宗门,前往妖界。
妖界与人界交好,自然有不少明面上的界域通道。
其中离兔族最近的一个位于雅洲北方,几人从剑宗到雅洲的传送阵出发,被传送到雅洲后并未去附近的万笔楼拜访,也未欣赏雅洲繁盛的人文风情,半日之内便抵达雅洲极北的通道。
此通道有人.妖两界的修士共同把手,以赵离弦几人的身份,倒是不消盘查便可通过。
入内,便是羊族的地界,而兔族与羊族相邻。
王凌波从未踏足过妖界,只从卯湘嘴里听了不少妖界的风土人情。
早知羊族领地除了草,别无他物,真正见到时还是满眼震撼。
真就一望无际连绵无边的绿,好似全无尽头。虽在常识里,草地不会与凶险可怖挂上勾。
但王凌波入目之下,只觉得与身出看不到头的沙漠或是大海中央也没差多少。
那八方无尽的翠绿,也显得狰狞不详起来。
“不喜欢?”赵离弦像是感知她所想,突然道:“我头一次看到这里也不喜欢。”
只不过他不喜欢的东西多了,这里且排不上号,但此时看王凌波的不喜,赵离弦好似也愿意一抒当时的嫌恶一般。
“羊族的领地并非一来就是如此,最开始这偌大领地中有山水草木,也有飞鸟鱼虫,但都被它们清理了。”
王凌波捕捉到了关键词:“清理是指如何清理的。”
赵离弦讽刺嗤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师父说羊族温驯和善,不喜争斗,在妖界诸族中立场最是分明。”
他说着这话,语气却是玩味冷蔑。
王凌波便问道:“既然不喜欢,为何要选择从此地路过呢。”
赵离弦:“这里最近是其一,其二便是妖族都不是东西,走哪边都不会愉快。”
“羊族虽让人厌恶,好歹不会主动挑事,若从猴族或虎族族地走,势必会被拦着乞讨一二的。”
荣端笑着接话道:“大师兄说话还是客气了,哪是乞讨,分明是明抢。”
“我听说虎族最近都穷疯了,借钱都借到师父头上了,师父看到虎族族长的传讯都是不理会的。”
王凌波来了兴致:“虎族自诩强悍不事生产以至拮据我倒是知道,但猴族又是为什么?”
赵离弦:“不为什么,猴族富饶,抢劫只是它们的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