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是拖累,是罪孽。
看病几年,他事业没了,家吃垮了。
就连曾经青春靚丽的女友,为了照顾他,如今跟都老了十岁似的。
一想到钟丽丽,吕小闻就想哭。
他何德何能啊?遇上这么好的女人?
刚確诊白血病的时候,吕小闻自己先垮了。
他不明白,他才二十几岁,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明明他的事业刚要起步,他的好日子马上要来了!
再过两年把房子首付一付,他就能娶钟丽丽了!
奔著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的美好愿景,996算个屁?007都没问题!
可现在天塌了啊。
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大逼斗,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吕小闻当时就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他要分手,他不能拖累人家好姑娘。
可平时最爱和他闹脾气的钟丽丽不干了。
她冷著脸,话也不跟他说,像吕小闻欠了她几千万似的。
但她给他洗衣服,给他煲营养汤,给他倒尿盆,干活比他亲妈还细致。
吕小闻觉得,钟丽丽是个傻女人。
可这个傻女人,他配不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跟钟丽丽结婚。
可他不行。
他已经变成废人了。
白血病是个精贵病,一瓶药三万多。
硬是把他的小康家庭吃得差点去路边討饭。
本来光荣退休的爸妈为了他还得再去打份工。
他爸妈是高知,风光了大半辈子。
临老了为了他这个不孝子,混得比孙子还孙子。
吕小闻每每想到这,都恨不得立马去上吊。
他都这样了,总不能看著钟丽丽也搭进去吧?
姑娘最好的年华就那几年,浪费在他身上,太不值得了。
可钟丽丽就是不同意分手,死活不分。
她每天除了上班,只知道往医院跑。
以前抠抠搜搜攒钱买的几个名牌大包全卖了,就为了给他换几瓶国外进口特效药吃。
吕小闻看到那几瓶药的时候,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男人活成这样,真他妈白活!
他是瞒著钟丽丽偷偷出来的。
不为別的,吕小闻闻够了医院苦苦的消毒水的味儿,想闻点別的。
再换句话说,他已经不想治病了,想放弃。
放弃治疗,顺便放弃自己,给那些爱他的人一个解脱。
听说最近有部电影,以白血病病人为题材拍摄,讲述一个假药贩子的成长故事。
他觉得稀奇,就跑来看电影。
这年头的导演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了,居然连白血病病人都要消费,真特么不是东西!
等看完电影...
他就找个偏远的地方去投湖,走个乾净。
这么想著,电影开头堪堪响起了印度味浓厚的音乐。
吕小闻听不懂印度语,只觉得旋律很轻快,独特的曲风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放鬆心情。
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印度电影总是演著演著就开始载歌载舞了,这节奏,谁能忍住不蹦躂两下啊?
第一个正经画面,定格在一座充满印度风情的女人雕像上。
隨著镜头拉近,雕像后面暴露的性感女人海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紧接著,画面又停留在一瓶瓶的“印度神油”之上。
印度神油?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壮.....阳....药吧?忽悠人的那种?
看到这,吕小闻皱起了眉。
这部电影的开头怎么这么不正经,透著一股浓浓的烂片气息。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电影的主角终於露出了...他的手。
他姿势悠閒,一只手嫻熟地夹著烟,正往布满菸头的菸灰缸里抖菸灰,面前的电脑屏幕停留在扑克游戏的画面。
凌乱的头髮,烟燻火燎的店铺,百无聊赖的店主。
儘管还没露出庐山真面目,就已经让人升起一股淡淡的厌恶感。
...
喧囂的大街上,“王子印度神油店”和情缘宾馆紧紧相连。
隔壁宾馆的老板大喇喇地走进神油店,边走边喊:“老陈,老陈!”
终於,主角陈勇那张萎靡不振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大银幕之上。
好几天没刮的鬍鬚,无人打理的头髮和那又虚又空洞的眼神...
无一不向观眾表明:这个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宾馆老板下一句就是:“房东电话又打到我这了,我说你没开门。要我说啊,你房租赶紧付了。”
陈勇本双手合十致谢,听到这话又苦著脸:“交不出来啊,没钱了。”
得了,不仅游手好閒,好吃懒做,而且还穷。
一眼扫下来,几个镜头,浑身上下都是缺点。
吕小闻有些诧异。
有这种主角吗?
一部电影的主角,居然被设计成这样,导演没在开玩笑吧?
只见陈勇和旅馆老板又是一顿扯皮。
“誒我上次给你的那批神油店里摆了没有?”
“摆了,没有用,现在都用*哥!现在没人用这玩意!我自己试了,tm没球用!”旅馆老板越说越暴躁,甩下这句就走了。
陈勇无所谓地把菸头塞进嘴里,不屑地嘲讽:“没球用自己不行啊!”
短短两分钟的刻画,一个中年潦倒,市井小生意人的形象马上立体了起来。
吕小闻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电影名字可叫《不是药神》啊,据说主人公是有“济世之心”的大善人。
就这么一个男人中的负面教材,能称得上“药神”二字?
起码他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