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想念 “陛下不曾吩咐,但娘娘若回,那……

2025-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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谆太妃离宫的第四天晚上, 皇帝翻了凝昭仪的牌子。

这事本也不算稀奇,因为皇帝惯来怜香惜玉,纵使底下的小嫔妃顾不周全, 也总是顾着高位嫔妃的面子的。

只是近几个月, 皇帝偏爱的几位嫔妃都是皇后那边的, 睿宸妃这边不仅她自己久不侍寝, 与她交好的几个高位嫔妃在这几个月里也都形同虚设。

凝昭仪在这其中又尤为特殊, 谁都知道她向来不大在意圣宠,只兢兢业业地想将宫中打理明白, 握好手里的权。也正因如此,她在皇帝那儿的情分是最浅的, 又或者情分倒是也有,但不是天子与妃妾的情分, 而更像君臣。

如今突然而然的, 皇帝将近来专宠的颖贵嫔、恪嫔与新封的长使全都撂下不理,却突然想起凝昭仪,但凡有点心眼儿的都难免琢磨起来。

紫宸殿的角房里, 刚去凝昭仪处传过话的张为礼神清气爽。阁天路进来奉茶,见他笑意浮在脸上,顿觉好奇, 自己先凝神想了想,接着问道:“哥哥是为凝昭仪侍寝的事高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张为礼睇他一眼,复又笑了声:“你只想想,凝昭仪平素与谁交好?”

“自然是睿宸妃。”阁天路答了,又说,“可那又如何呢?凝昭仪一直不大得宠,今日便是见了陛下, 也未必多合圣意,想帮睿宸妃翻盘就更难了。”

他这么问,张为礼也不好往深说了,失笑摇头:“这等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语毕略作沉吟,便吩咐他,“去找个善骑马的兄弟,跟睿宸妃报个信。”

“诺。”阁天路乖乖应了,便去寻人。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差出去的宦官快马加鞭地赶到了道观。

彼时两个孩子已然睡下,卫湘独自坐在院中石案边赏月。许是因为道观安静清幽,月色显得比行宫之中更美,闵昭媛在头一日就注意到这一点,就此给道观命名“霁月台”,谆太妃也说好,已命尚工局去制牌匾了。

卫湘静静凝望着月色,又想起姜玉露。在她们还是小宫女的时候,曾在中秋对着圆月许愿,也曾在盛夏坐在院中望月纳凉,指着月轮上的影子看玉兔。

然后,好像只是一晃眼的工夫,这些记忆就已那么遥远了。她现在忽而想起这些,才发现自己已有许久不曾想过姜玉露。

“……有事禀奏。”外面的声音依稀传来,打断卫湘的神思。她举目望去,一宦官正进院来,定睛见她就在院中,疾步上前,端正一揖:“睿宸妃娘娘安。奴是御前的,张公公差奴来回娘娘,说陛下今日翻了凝昭仪的牌子。”

卫湘挑眉:“只是这个?没别的?”

那宦官道:“是。”

卫湘又问:“前几日呢?”

那宦官答:“头一日是顾长使,第二日是颖贵嫔。第三日原也翻了颖贵嫔,后来读书读得晚了,便无心见,让颖贵嫔睡在了寝殿,陛下去了侧殿。”

卫湘一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语毕递了个眼色,让琼芳赏他。

往后几日,宫里日日都有人出来递话,皇帝多数时候仍是独寝,唯有三日去了后宫,一日见了皎婕妤,这也是与卫湘交好的;另两日是玉淑女与韵嫔,都是卫湘宫里随居的。

卫湘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但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反正谆太妃与闵昭媛在此住得惬意,她既是随侍太妃出来的,自然也有不走的理由。

一月廿七,宫中仍是在入夜时分差了人来禀话,因这几日每天都有人来,又只说那一件事,偶尔碰上卫湘正忙,来者便只将话传给宫人就走。是以卫湘这会儿在两个孩子的厢房里听到动静也没当回事,仍教他们说着罗刹语。

这般又学了近一刻,云宜仍精神抖擞地跟着她念,一贯身子弱些的恒泽已打起了哈欠,卫湘便放下书,笑道:“该睡了。”

“母妃!”云宜一本正经地向她摇摇手,“慢走……”

卫湘被她这副模样惹得心里一软,俯身用力将她一抱,在她脸颊上一吻,云宜咯咯笑起来,外头也传来一声低笑。

卫湘闻声一滞,隐觉不对,便示意乳母来哄孩子,自顾出了门去。

才迈出门槛,余光便扫到一抹身影,她循着往右一看,果见容承渊立在那儿,一缕笑意犹转在唇角。

见她出来,他垂眸欠身:“娘娘万安。”

“掌印怎的亲自来了。”卫湘美目一转,睇了眼正屋,“屋里说话。”

容承渊应了声诺,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屋,径直步入内室。

这回,他不待卫湘屏退旁人便上了前,从袖中摸出一只信封,双手奉与卫湘:“陛下亲笔所写,命奴交予娘娘。”

卫湘闻言心下已有答案,但仍接过那信封,坐到茶榻上拆信。

信纸抽出展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再熟悉不过,只一句话:“天已渐暖,何时归?”

卫湘静看着这行字,从字句间品出了思念,亦能读出几分不肯妥协的强撑。

她轻笑:“陛下可要回信?”

容承渊道:“陛下不曾吩咐,但娘娘若回,那自然好。”

卫湘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天色已晚,陛下既无吩咐,我就不大费周章地铺纸研墨了。劳烦掌印替我带个话,就跟陛下说,我是奉谆太妃出来的,难不成太妃不提回宫,我这晚辈能提?自是要等太妃尽兴才回去的。”

容承渊心领神会,遂垂眸又道:“陛下还有一言。”却言到即止。

卫湘见状方挥退左右,容承渊静等他们尽数出去,再行上前两步,凑得更近了些。

卫湘抬眸问:“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容承渊自顾坐到她身边,放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在拿捏陛下,但我也想你了。”

他说得如此直白,卫湘双颊顿热,抬眸静静与他对视,忽凑上前,在他耳根落了一吻。

那种轻微的氧意与他一触便消失,她旋又坐正了,笑瞧着他:“好了,这连陛下都没得着,掌印可知足?”

容承渊一哂,却摇头:“不知足。”

卫湘下颌微抬:“那还要怎样?”

“不怎样。”他说着这话,心里邪念忽生——那是早已有过、但始终被他死死按着的邪念,现下或是因她的撩拨,又或是因为这霁月台乃清修之地,别有一番情致,这种邪念突然翻涌得厉害。

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顿了顿,只说:“再多看你一会儿。”

卫湘扑哧笑了声,伏到他肩上,耐心地哄他:“再过几日也就回去啦,到时陛下免不了有一阵子要日日都来见我,你便也日日都看得着,早晚是要看烦了的,不如这会儿少看几眼。”

容承渊挑眉:“这怎么看的烦?”

卫湘嫣然一笑,便不再劝,他的目光凝在她昳丽的面容上,一点也不敢往别处移,她悠悠地由着他看了半晌,他终于收回视线,轻咳着起身:“我回去了。”

卫湘点点头:“夜寒风露重,骑马小心些。”

容承渊道了声“多谢”,便出了门。

卫湘目送他出去,心里一声感叹,她也挺想他的。

自然,她也想皇帝,这几个月都想。不说什么情分,只说床榻上那点事,冷不丁地一停还真让人不大自在。更让人气恼的是她分明地知道,这几个月她不得尽兴,皇帝可有的是地方尽兴,她因而也止不住地想过……倘若她也有三宫六院就好了,这样在他去别处尽兴的时候,她也有自己的乐子。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了。

如此又过两日,卫湘白日里正读着书,忽闻外面一叠声的问安,她心下一笑,放下书迎出去,才走到卧房门口,就和来者迎面碰上。

卫湘作势要行礼,即刻被扶住,她带着轻讶与满脸的欣喜问他:“陛下怎的到霁月台来了?”

楚元煜已顺势揽住她的腰,边往里走边道:“闲来无事出来围猎,想着顺路看看母妃,也来看看你。”

……还装呢。

卫湘心下窃笑。

她才用完早膳不过两刻,虽说这阵子日子过得闲适,谆太妃又不拘她的礼数,今日属实起得晚了些,但也到底时辰尚早。

他从行宫策马过来,一路直奔都还要赶着时间才能这会儿到,哪像“顺路”?

但卫湘自然没戳穿他,微笑着与他一同坐了,理所当然地命宫人去带两个孩子过来见父皇,但话一出口就被他挡了:“不急。”

卫湘复又露出讶色,望着他道:“怎么了?”

他风轻云淡地挥退宫人,看向她,沉了沉:“咱们先待一会儿,朕晚些自会去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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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卫湘:其实你如果不来,让容承渊多来几趟,我也不是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