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劝解 “只是兹事体大,我有些紧张,怕……

2025-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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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自认就是以色侍君王的宠妃都瞧不上这样的手段。

“……会不会弄错了?”卫湘怔怔道。

“嗯……”姜寒朔略显窘迫地清了下嗓子, “臣初时也宁可疑自己配错了药的分量都没觉得是皇后。”

“但皇后已认罪了。”

卫湘更加诧异:“她认罪了?!”

哑了哑又问:“怎么认的?!”

姜寒朔道:“臣这些日子虽都守在长秋宫,但方才不在殿里,只听御前宫人说皇后认罪了, 倒也不清楚说了什么。”他停顿一下, 不大确定地又道, “似是容掌印亲自问的话。”

卫湘点点头:“那改日我来问他便是, 你且去吧……对了。”她忽又想起一事, “赵永明当下在何处?”

姜寒朔低下眼帘,神情有些冷:“皇后那香露虽出自罗刹国, 但用量颇有讲究,容掌印疑他出力协助, 已将人看押起来了。”

“还得是掌印,做事滴水不漏。”卫湘松气地一笑。

“贵妃娘娘。”姜寒朔凝睇着她, “待这事了了, 玉露……”

“我会办的,你信我。”卫湘口吻坚定,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不出所料地从他眼中捕捉到几许怀疑。

她对此并不意外,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已拖了太久, 她该给姜寒朔一个交代、也该给自己和露姐姐一个交代了。

姜寒朔点了点头,垂首长揖:“臣告退。”说罢就退出了正殿。

卫湘在他走后又唤来了葛嬷嬷,在葛嬷嬷的陪伴下进寝殿瞧了瞧。

寝殿里……仍可窥见一些混乱的痕迹。

床榻上的锦被收走了,但床褥虽铺得平整,细看褶皱却有些太多。一只木制矮几放在床头的位置,上面隐有两个水渍干涸后形成的圆圈,应是放过茶盏一类的东西。

卫湘忍不住地猜想……皇后是否就是将那香露添在了两盏安神茶里, 哄着楚元煜喝?然后若无意外,他会动情,她也会在那香露的相助下更加撩人心魄,便可理所当然地做出一些“情投意合”时该做的事。

只是皇后没料到,她这晚接触到的动情之物竟不止那一种。添在她药中的东西推住了那香露,香露的存在一被供出,又将原该被查到的药遮了过去,她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喝了别的。

这也让卫湘变了主意——按她原本的打算,那药渣是会被查出来的,然后再查到砖石缝里的另外两包药,这罪自能安到皇后头上。

但现在既然歪打正着地问出了一个香露……

卫湘思索再三,觉得还是不要画蛇添足为好。若说皇后一个久病之人为了争宠先后服下两种助情之物,未免也太丧心病狂,反要让人生疑了。

等到天亮,她就让容承渊把藏下的那两包药收拾干净。至于药渣,让姜寒朔想法子偷梁换柱便是,现下她有田文旭这院首帮衬,正是行事方便的时候。

这都很要紧,但都不是最要紧的。

于她而言,现下重中之重的是,不能让皇后按皇帝所想的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诚然,她是最盼着皇后死的,只是不能让皇后这样死去。这样体面的死法是周全了他的名声,却也周全了皇后的名声,可皇后的名声周全了,她的后路恐怕就不会太周全了。

那些看她不顺眼的人会拿故去的皇后与她对比,如果仅仅只是写些刻薄文章也就罢了,可皇后也还年轻,突然因病故去,难免要被传出些阴谋,将罪名安到她头上。

……近来这个局,先是皇后不惜自己服毒来陷害她,后是皇帝恼了要皇后死,跟她没一点关系,这罪名她可不背!

更重要的是,皇后若走的体面,他不能刚丧妻就向岳丈家里动手,那就暂不能动张家,至少一时不能。

可她太清楚,他要动张家的缘故是国库空虚,换句话说,谁的死活也不打紧,打紧的是银子。

那么如果张家暂不能动,他就不得不另做打算,这打算又会做到谁头上呢?或许还有旧勋贵可选,也或许就不得不动一些他这些年亲手扶持的新贵头上。

这些新贵、尤其是武将,如今可有不少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所以还是张家没了最好。杀一个张家填满国库,皆大欢喜,人人都省心。

可这话要怎么劝呢……

卫湘在椒房殿的寝殿里踱着步思量了良久,葛嬷嬷随在她身边,觉得她似有忧心之事,温声问道:“娘娘可有什么难处?奴婢可帮娘娘想想。”

“也没什么。”卫湘一哂,“只是兹事体大,我有些紧张,怕不能处处周全,坏了陛下的名声。”

“娘娘不必太过忧虑。”葛嬷嬷如同一位长辈般宽慰着她,“实则紧要处都有陛下亲自定夺呢,娘娘这边……便如奴婢适才所说,一则给料理这事的宫人们当个主心骨,二则多陪着些陛下,这是最要紧的。”

葛嬷嬷叹了一声,连连摇头:“从前当是皇后与陛下情分最深,就连先皇后也比不过。如今出了这事,后宫里让陛下爱重的只有娘娘您了。”

卫湘心念微动,偏头看看葛嬷嬷,微笑着低了低眼帘:“好,我有数了。”

说罢,她便回到正殿去,葛嬷嬷劝她先回临照宫歇一歇,她摇头说“我等陛下”,就命人取了本书来读。

读到三四点钟的时候,卫湘听到外面有了些响声,心知该是皇帝醒了。

往日的这个时候,他更衣盥洗后最多草草吃两口东西就要赶去上朝,但因昨日的变故,他夜里就以皇后病重为由命人传旨免了今日的早朝,晨间也就没什么急事了。

卫湘于是放下书,盯着怀表等了一刻工夫就起了身,走出寝殿,往后头去。

椒房殿的后殿平日里并不大用,但也是间正经的殿阁,正当中是待客用的堂屋,两侧可供起居,皇帝昨日歇在了右侧的寝殿里。

卫湘跟着宫人步入寝殿,看到楚元煜穿着一袭寝衣盘膝坐在床上,身上另披了件外衣,右手支着额头,看不清神情,但能看得出疲惫。

“陛下。”卫湘行至近处轻轻唤了一声,楚元煜抬起头,见是她,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小湘……你来了。”

“嗯。”卫湘轻声一应,坐到床边,听到他又问:“你听说了?”

卫湘幽幽一喟,执过他的手,紧紧握住,柔声道:“臣妾听说了。陛下……别难过,这不是陛下的错处,是人心易变,是她对不住谆太妃。”

这些日子他因觉得对不住谆太妃,气到自己头疼,如今至少就这一点来说,他应当会心情好些,她自然要用这话宽慰他。

又听他沉声叹息:“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如此……”他的声音沙哑轻颤,深藏失望和痛苦,“她怎么能……这么多年的情分,她怎么能!”

卫湘安静地望着他,眼中温柔似水。若想在温柔之外再寻出点什么情绪,那就只有怜悯。

但看他这样,她实是高兴的。

皇后中毒那日,他的满目担忧让她如临大敌,无非是因为她发觉他对皇后旧情难却。

现下,他的痛苦意味着皇后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情谊……包括她一直维持的美好表象,那她在他心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不会再为她担忧,心里只剩下这点最“新鲜”的记忆,而这点记忆里,偏偏只有欺骗和胆大妄为。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都会反反复复地细品这段记忆,反反复复地回味皇后是如何利用他的信任和怜爱肆无忌惮的。

他自然也会一遍遍地想到,正是皇后的自私害他在孝期破了戒,辜负了谆太妃的在天之灵,还因此引发了时常反复的头疾。

卫湘长叹着摇头连连:“臣妾不大知晓陛下与她之间的旧事,不敢妄言什么,也不知此时该如何开解陛下。臣妾只担心……现下闹出这样的事,对陛下日后的清誉有损。”

“朕会杀了她!”他的语气忽而变得森冷可怖,“朕一定要杀了她!这个贱人……”

“臣妾听葛嬷嬷说了。”卫湘的口吻平静幽缓,“臣妾知道,陛下隐秘形式是为顾全彼此的颜面,更还有皇长子的颜面。只是……臣妾想了半宿还是不能安心,唯恐日后后患无穷。”

楚元煜抬眸看她,浓重的疲惫与残存的恨意里透出谨慎的审视:“什么后患?”

卫湘起身,敛裙下拜。他略有一怔,即要伸手来扶。她直起身,仰面凝望着他:“臣妾才疏学浅,承蒙陛下教导才略通了些书,循理不当出来卖弄。只是今日之事关乎陛下清誉,臣妾想……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若此时还不将道理分说明白,便早该让那些书烂在藏书阁里,倒省了挑灯夜读的苦。”

她在为接下来的话请罪,却和之前的请罪不尽相同。

曾经在这样的时候,她会说“臣妾知晓后宫不该干政”,现在她已不再提这样的话。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她就是想要干政。

楚元煜语气轻松,无奈含笑:“你说就是了,便是说错了,我又不笑话你。”

说罢他再度伸过手来,卫湘双颊微红,终是起了身,坐回床边,轻轻道:“她是个糊涂人,谋算却算不得多深,计较虽多却鲜少能成事,可背后的张家可与她大不相同。这几年臣妾也瞧出来了,张家不仅颇有成算,又树大根深,倘若她只是‘因病’故去了,陛下觉得张家可会轻易将此事轻轻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