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教女 女官垂首说:“每一件,陛下。”……

2025-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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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京北郊, 麟山行宫。

谦王到底没敢逼卫湘殉葬,但将她幽禁了在了椒风殿内。殿外重兵把守,殿内只留了琼芳等几名近侍侍奉, 其余的宫人都撤走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深夜。至第二日天明, 卫湘就听闻几位位高权重的嫔妃去清凉殿与谦王闹了起来, 厉斥他幽禁继母乃不忠不孝之举。

积霖说起这个有些担忧, 只怕双方闹得不好收场。卫湘倒很平静, 仍自坐在茶榻旁读着书,淡然道:“由着她们闹吧, 个个都是谦王的庶母,谦王又能如何?倘若他真能把她们都关起来, 亦或杀了……呵。”她轻笑一声,“她们背后个个都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贵, 你猜她们家里头能不能忍?”

说起这个, 卫湘的弱势就显现出来。

她没有娘家撑腰,这从前是好的,皇帝对她很放心, 这才让她有了接触朝堂的机会。但现下突然变了天,谦王说关她就敢关她,无非也是看着她没有娘家。

不过……

她脑海中忽而响起很久以前容承渊评价谦王的一句笑音:“太嫩了点儿。”

谦王还是太嫩了。他竟然以为她接触朝堂这么久, 仍会因为没有娘家就被他轻易拿捏。

现在在朝臣们眼里,她和谦王谁更可靠还说不好呢。

卫湘心生戏谑,安安心心地继续读书。然后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她忽地又被难过包裹了。她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楚元煜的溘然长逝,脑海里便又闪过从前与他的种种相处。

那些或真或假的情愫,终究占据了她的十几年人生。

她也必须要承认,他的的确确给了她很多东西。其中有些对天子而言不值一提, 譬如金银珠宝;但更有许多,是他身为天子也要争上一争才能给她的,譬如朝政大权。

她开始逼迫自己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其实……对她挺好的。

他固然有欺瞒她的时候,可她何尝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他面前演戏?若这样想的话,有时候他待她只怕还要更真一点。

可现在,他成了“先帝”,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再也见不到他的好,不能跟着他学朝政,就是想骗他也再没有机会。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在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一天里戛然而止。

卫湘这样想着,不禁悲从中来。那种悲伤像海浪,不仅来得汹涌,而且一叠压过一叠,直冲得人心跳加快、呼吸不畅。

于是,她终是为他痛哭了一场,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

琼芳他们跟了她多年,却从未见过她这样,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劝,也不敢劝,索性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了下去。

卫湘放纵地哭了许久,直至哭得累了,她就伏在榻桌上睡了过去。梦里,她回到多年以前,在离慈寿宫不远的宫道上,她假作刚扭了脚,耳朵却始终听着圣驾的动静。

但不知怎的,他忽而出现在她的身边,蹲身看着她,嗤笑道:“怎么又扭脚了?”

卫湘神思一滞,怔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叹了口气,跟她说:“我走了,你顾好自己和孩子们。”

他走了?孩子们?

卫湘茫然地望着他,眼看着他站起身,沿着晨起薄雾中的宫道径直向前。

他走出好一段,她才蓦地回神,想要起身追他。

可刚一动,她踢翻了脚边搁着的小杌子,就惊醒了。

.

后宫,凝妃、怡妃等几人为着卫湘的处境很是烦恼了几日,但很快就不烦了。

因为大偃乱了。

皇帝驾崩的事情传出去,民间很快就有人揭竿而起,用前两年的事作筏子,叫嚷着谦王继位必是昏君的口号,迅速纠集了几万兵马。

敏贵妃说起此事一脸复杂:“本宫听御前的人说,皇后那日是要秘不发丧的,是谦王偏命人敲响了丧钟。这个蠢货……”她长缓一息,连连摇头,“也不想想,外面的疫病闹成了什么样子,民怨积攒了多少。这时候万里江山都是一锅热油,有一点火星子落进去都能燃场大火。他倒好……天子驾崩是多大的事,说捅就捅出去了,”

文丽妃亦是叹息:“倘或陛下早已立他为储,那也罢了,名正言顺,总有七八分胜算。可他何止是没被立储,去年还刚闹出过那样的难看的事。一个为了权势对发妻和腹中子女都能下狠手的人,如何能服众?”

“也没什么不好……”怡妃笑笑,小声道,“就让他先应付这些去,皇后娘娘暂且是安稳了。”

凝妃听得掩唇直笑:“你这话倒对。啧,且让他见识见识这些真刀真枪去,到时候他恐怕就要觉得他这个继母属实是够仁慈了。”

众人哄笑一阵,自此略过不提。

面对这等谋逆之事,谦王很快也有了反应。

他在宣布登基为帝,改年号景平,次年为景平元年,紧随而出的第一道圣旨就是派兵镇压民间的叛兵。

再之后又过两日,他突然而然地下旨,以谋反之罪废了屿王的爵位,接下来就是抄家赐死一条龙,雷霆手段之下倒真有些少年帝王的风姿。

……若只看民间听闻皇帝驾崩即刻就生了乱,藩王趁机谋反似乎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可问题是,屿王……

朝中重臣对着人都快没什么印象了。卫湘贵为王后、屿王的长嫂,也只听先帝说过他的一件轶事,就是屿王这封号的由来。

屿王是先帝的幼弟,生母位卑又早逝,自幼没什么大志向,就爱钓鱼。先帝继位后不久他到了封王的年纪,竟专门跑进宫来求先帝封他为“鱼王”,要么“渔王”也行。

用先帝的话说:“这封号像什么样子?”

最后兄弟两个拉扯了好几天,挑了个“屿”字,听着比鱼王像样些,但岛屿也算容易钓鱼的地方,屿王这才满意了。

至于后来这十余年他都钓得不咋地,常常在岸边坐一天依旧空手而归,也曾因此抱怨过都是皇兄不肯给他那个更合适的封号才钓不上……那是另一场笑话。

总之,就这么个人,你说他会谋反?

玉玺在他眼里恐怕还没鱼竿好看。

不过,“柿子捡软的捏”虽然无耻,但许多时候就是行之有效。因此卫湘在初闻此事时,虽为屿王夫妻叹息了一场,却也能理解新君为何选了屿王。

只是她的这种“理解”,终究是因事不关己才有的。先帝余下的几位兄弟眼看对权力最漠不关心的屿王都落得如此下场,哪里敢赌自己的将来?屿王夫妻前脚才咽气,后脚便有数位宗亲联手真要造反。

再加上民间的乱子,大偃江山一夜之间战火四起。

.

罗刹国。

云宜仍在马背上颠簸着。

此前几日她精神亢奋全无睡意,近来几日她则几乎一直没醒,任凭马儿奔波得如何激烈,她头脑都始终昏沉,连眼皮抬都抬不起来一下。

如此一来,吃饭喝水只能靠别人喂了。她不清楚周围有几个人,但能感觉到身后那一位在骑马时始终小心护着她,停下来喂她喝水进食的时间也大多恰到好处,尤其喝水,常是在她刚觉得口渴的时候水就恰好喂了进来。

唯一不太舒服的是,这人还常喂她些味道古怪汤。云宜觉得那可能是药,但与大偃的药味截然不同,所以也说不准。

就这样赶了不知几天的路,他们似乎被人拦了下来,身后的人猛地勒马,云宜被晃得一阵头疼。

只听有人用罗刹语说:“公爵大人,您无诏不得入城。”

“当然,但大偃公主要见她的教母!”伴随着这样一句话,她听到马鞭划过空气的声音。几是同时,马儿再度飞奔起来,两声劝阻的疾呼瞬间被甩在身后。

接着又是一路疾驰,在傍晚时分,一行人马抵达罗刹国皇宫大门处。

云宜此时已睡沉了,宫门口的守卫借着火把的光辉看清驭马之人,悚然一惊:“公爵大人,陛下不曾传召——”

“大偃公主来访罗刹,滚!”阿列克谢径直闯入大门,已然没了入城时的好脾气。

因为他感觉怀里的人在发烧,一口口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大偃公主病亡在罗刹国——这个后果他不敢深想。

宫内书房中,叶夫多基娅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忙完手头的政务。在处理这些文件的时候,她不喜欢书房里有其他人,侍从们知晓她的习惯,都不会进去打扰她。

于是直到她走出书房,身边的女官才马上迎上去,拎裙行过礼后立刻禀话:“陛下,阿列克谢公爵来了。”

叶夫多基娅瞥她一眼,脚下没停:“我没有诏他觐见。”

女官忙跟上她的脚步:“是的,但是他带了一个女孩子来,自称是大偃的公主,您的教女。”

叶夫多基娅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女官同时停脚,小心地从她的侧脸上寻觅情绪,放轻声音继续解释:“我们核对过了,她身上确有您曾经送给大偃公主的首饰……”

皇帝终于回过头,睇着她问:“哪一件?”

女官垂首说:“每一件,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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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截至昨晚,本文已存至大结局。

接下来这篇每天自动更新,我收拾收拾开新文《嫁给前任他弟(重生)》,是轻复仇向小甜文,有萌宠有美食那种,老读者可能对这个画风比较熟悉,总之跟本文风格完全不同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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