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025-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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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凌的溪水冰冷, 少年站在水中央,单薄的身子一阵阵打颤,却不是受冻受冷。

泛红的眼睛水液闪烁, 他明显恐慌得厉害。

他弯着腰, 低着头,手指浸在冰冷的水流中, 一遍遍搓洗被自己弄脏的衣服, 指尖搓得泛红。

洗不掉,怎么都洗不掉。

为什么越洗越脏。

灼灼的热非但没被水流冲散, 反而越来越烈, 由他的手染到了衣服上。

少年愣愣地睁着眼睛, 眼底的惊慌蓄成溢出的泪。

明明十五岁后, 他再也没有掉过眼泪。

泪珠滴到溪水里, 声音不大, 乍然惊醒了他。

他看见自己红透的脸。

绯红从耳朵染到脸颊, 又从脸颊染到眼睛。

情.欲染红了少年的面貌, 少年的面貌又染红了清澈的溪水。

原来不是衣服脏, 是他自己脏。

又一滴泪滴下去。

少年的倒影有些仓惶地张了张嘴, 吐不出声音, 潺潺的溪水声代为质询。

你怎么可以…对小师姐有那种,腌臜的心思。

少年又愣住了, 呆呆地站在水里。

原来,一直以来, 他对师姐都抱有那种心思。

那些梦里的事情翻涌上来,更多的绯红缠上了他,要从心口、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地方,涌出来。

如果被师姐知道, 他在梦里都对她做了什么……

师姐,一定会讨厌他的。

恐慌和仓惶攫取了他的心神,他一下埋进溪水中,试图让冷冷的水,把灼灼的热都冲走,把那些涌出来的东西都冲走。

不知道在水里闷了多久,少年变得湿漉漉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洗干净,只是抱着衣服,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发梢和衣角都淋淋沥沥地往下滴着水,他才想起来早课的时间,肯定早就过了。

他从来没翘过课,于是更加心神失守、不知所措,抱着衣服不知道该去哪,在山道上茫然打转。

倏尔,有一声熟悉的呼唤传来。

“小师弟——”

衣角的水珠猛然摔碎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师姐站在那儿,她来找他了。

修士的眼力很好,他能看清楚师姐的眉梢、师姐的眼眸、师姐的嘴唇……

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本以为把自己洗干净了,看见她才发现,原来还是没有洗干净。

小师姐张了张嘴,貌似想要叫住他。

他害怕又把衣服弄脏,也害怕被她发现怀里的脏衣服。

少年只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湿漉漉地跑开了。

虽然跑掉了,可是师姐一定会来找他的。

怀里的脏衣服…万一被师姐发现了怎么办?

少年拿上了平日练习用的剑,只是普通的剑。

他这时候还没有本命剑,也不是伸手就召来灵剑的剑尊。

他曾说师姐是笨蛋,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笨蛋。

毕竟哪有用长剑挖坑的道理。

他顾不得灰头土脸,只是要趁师姐找来前,把衣服藏起来。

少年在山里挖了个坑,不大,正好能把“脏衣服”埋进去。

他把衣服埋掉,连连踩了一圈圈,把土踩实。

衣服是埋掉了,可是他自己没有,他的梦也没有。

他还是会做梦。

他常在梦里看见小师姐,却又不敢再看小师姐。

小师弟不理小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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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师父发现,提上藏剑山,拜入剑修宗门时,小乞丐十一岁。

年龄还是师父摸了一下,算出的骨龄,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十一岁了,师父又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云谏。

“徒儿!”师父一手拎着捡回来的小乞丐,站在厅堂里喊了一声,“人呢,小丫头,又躲在哪里偷懒!”

远远飘过来一声应和,清脆又响亮:“来啦,师父!”

少女急匆匆地蹿了出来,她是御剑来的,但飞得歪歪扭扭,迎着师父的瞪眼收起灵剑。

“师父怎么了,我练剑呢。”少女眨巴着眼睛说。

“练剑?我看是在那里睡懒觉吧。”师父两指一并、一指,剑气击落少女发间的草叶。

她干笑了两声,忙看向师父身边的孩子:“这是?”

“为师捡了个弟子回来,以后你就是师姐了,他出身不好,俗世乞儿,记得多照顾照顾他。”师父吩咐道。

“哦。”少女应声,好奇地打量起师父的新弟子。

师父的新弟子也在打量她。

少女穿着身黑色的弟子服,金线缘边刺绣,绣着宗门徽记,虽说是偷懒睡觉了,仍旧装模作样地束着袖子,面容白净,身姿亭亭。

即使穿着黑色的衣服,四下也被她映衬得明亮又干净。

他不敢和她对视,眼神闪烁地低下头去,挪了挪细碎的步子。

低头看见地面,好像被他踩脏了。

视野里倏地闯入少女干净的鞋尖,继而,她又特意弯下腰,把脸凑到他眼前,打量他撇开的脸。

“你的眼睛真好看,亮晶晶的。”她挑起了嘴角道。

你的眼睛也是。

云谏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口。

“师父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是你的师姐。”她伸出手,“走,我带你去洗澡,再换身衣服。”

师姐期待地看着他,他悄悄擦了擦手,才把手搭上去。

他被师姐拉去温泉好一顿搓洗,洗干净后,师姐却猛地愣住了。

她有些讷讷,挠了挠头。

“原来是小师弟……”

他不明所以,以为师姐不喜欢自己。

又有些不安,身体微微蜷收起来,手足无措,刚被洗净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师姐注意到他的姿态。

师姐道:“好好,我就喜欢小师弟,我正想要个小师弟你就来了。”

她帮他擦头发,表示亲昵。

小师弟的姿态稍微放松了些。

师姐这才捏了个法诀,帮他弄干净身上的水,接着又教小师弟穿衣服。

师姐的怀抱太过温暖,险些把他捂化了。

小师弟开始接受师姐照顾、引导。

他出身不好,举止带怯,不太亲近人,入门又迟,落下了课业,并不和门内弟子走近。

枝头的柿子红了,他只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树下看,仰起个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想吃,他尚不会御剑,也不会叫人帮自己摘果子。

师姐掷出一颗小石块,打落了个果子下来。

小师弟呆呆的,被果子砸了脑袋,踉跄了一下,果子滚落一旁。

师姐笑得厉害:“伸手!”

小师弟伸出手,她又打了一枚果子下来,这下果子落进师弟手心。

“小师弟,请你吃果子。”师姐走过去,顺道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擦了擦,自己吃。

山间有青石,常被剑修子弟用来试剑,师姐和师弟排排坐在上面,吃果子。

青石高大,师姐的腿摇呀摇,一边喋喋不休地问:“最近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吗?……生活上呢?噢,对了,你还没有剑穗吧,这个给你。”

他收到了来自师姐的问询,还有来自师姐的第一只剑穗,于是师弟的脚尖也跟着动,摇了摇。

在师姐的关照下,小师弟渐渐开朗,不但剑术进步,一并找到了炼器的兴趣。

但无论练剑还是炼器,甚至背剑谱那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要巴巴地捧到师姐面前去,换来师姐的几句夸奖。

“小师弟,真厉害。”

渐渐的,他又意识到自己天赋斐然,不同于常人,那些少时的拘谨内敛随着剑道砥砺,逐日消弭。

不及十五岁,他就养出了身张扬的少年意气,甚至主动向师姐讨要夸奖。

少年不知道什么叫缠人,他只是觉得,师姐的夸奖都该是他的。

自小如此,往后也该如此。

可是,师姐好像不这么想。

她似乎有些烦了他,总是挥挥手,赶他去修炼,无意多说。

小师弟不明白。

十五岁,又是一日,他嗅见师姐身上似有花香。

不仅于此,师姐竟然兴致盎然,往演武场的方向去。

兴许是那香气扰了他的心神,那天,他没有乖乖去修炼。

他悄悄跟上了师姐,本事见长,无人发觉。

师姐当年送他的那只剑穗,他一直好好保管,缀在剑柄上。

一路上,剑穗左右摇得像小狗的尾巴,直到骤然停歇,一动不动地躲在暗处。

原来,师姐约见了同门师兄讨教剑术。

师姐冲那人说了很多话——

“原来如此,多亏了你,我可算是懂了……”

“真厉害,没想到师兄不但剑术有成,性子也谦虚有度……”

“今天辛苦师兄了,明天也要麻烦师兄陪我练剑了……”

他的视线掠过不认识的同门师兄,最后看向师姐,听见她口中的称赞和夸奖。

他凝着师姐翕动的嘴唇、含笑的嘴角。

师姐。

给我的夸奖,你怎么给他了。

心里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滋生出了莫名的怨怼和不忿。

他找上了那个师兄,以切磋讨教的名义,狠命赢了他,让他明天再无心打扰师姐。

可心里的怨怼和不忿并没有消失。

师姐,你看,明明是我更厉害。

怎么能,把给我的夸奖给别人。

次日,师姐果然没等到人。

她一连抱怨了几声,他躲在暗处听着,只觉得心里的怨怼稍微散去了些。

这样,师姐的夸奖又该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是,他没成想,师姐没放在心上,过段日子,她又去演武场,又约见了其他同门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