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宗的符长老收徒了。
他的徒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门内弟子, 修为一般,炼丹天赋也奇差, 简单的丹药都能炸炉。
不忿、不服…种种情绪,翻腾在部分丹修弟子间,偶尔甚至当着她的面,小声说些意有所指的闲话。
“只怕她都听不懂符长老的指点…当真浪费……”
“连基础的丹都炼不好,炸炉的动静还少吗…不明白符长老看中她什么……”
当然,这些话传不到符长老的耳朵里去,那少女本人也毫不在意。
再怎么说,她也成了符长老唯一一个亲传弟子,直接搬进了符长老的药庐,得到的指导自然也更多了。
送给师父的牡丹花也被她种了一片, 柔柔艳艳地开在药庐一侧。
在药庐的日常除了侍弄花草, 符颂今常带着小徒弟一起炼丹, 不如说是她主动陪在师父身侧。
高阶丹药炼成前后要十天半月的时间,从拣取灵材开始, 他的小徒弟就跟在一旁, 听他偶尔说些技巧。
少女眨巴着眼睛,分明不太懂, 但师父说了, 她就乖巧地听着。
她的眼睛落在师父昳丽温柔的面庞上,还有他含着笑意的嘴角、温柔的眉眼。
感觉听累了, 她就托腮望着他,脸颊柔软,眼眸晶亮。
如金玉点缀的美人垂眸浅笑,纤长的手指抚弄着花草,静谧中洋溢着他身上的香气, 早被丹香浸透了。
见小徒弟无聊困乏了,做师父的就轻轻笑了出来。
他教她怎么捣药,小徒弟自知不聪明,只睁着水亮的眼睛看师父,拿着东西无从下手。
师父无奈,却又纵容,由后环住了她,手把手教她。
时日渐渐过去,他周身的丹香也渐渐的,渡到了小徒弟身上。
她是他的小徒弟,当然沾满了师父的味道,无端让他心安。
师父去炼丹时,小徒弟也不会乱跑,安静地守在炼丹室外,等师父出来。
炼一次丹耗费许多心神,丹师需服用些养神的丹药,每每他走出炼丹室,小徒弟就凑上来,把养神的丹药捧给他。
【好感度…】
“师父。”她直接捻起一枚丹,送到他嘴边,眼巴巴地望着他,竟然是想亲手喂给师父吃。
性子温柔的师父怎么会拒绝,他的无奈尽是纵容,只撩了下头发,一边张开嘴,含住徒弟指尖的丹药。
【好感度…】
小徒弟虽然天赋平平,但心性上佳,符颂今从不曾嫌弃她,更没说过什么重话。
但是,也正因为她天赋平平,符长老又向来温柔,他手上得了几味灵材,于他无用,不如送给门下弟子。
只是几次安排给了其他弟子,而非他的亲传弟子。
理性而言,其他弟子的天赋比她好,也比她更需要。
他对每个弟子都很好。
谁知小徒弟也凑巧需要那味灵材,突然来找他,偏他一时都给了旁人。
少女眼巴巴地望着他:“师父,没有了吗?”
是,没有了。
小徒弟读懂了他的表情,眼里浸了层水光。
她没有埋怨师父,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师父,我的炼丹术还需要勤加练习,是我不该急于求成,没事的师父……”
符颂今的心口第一次钝痛,大抵是愧疚。
【好感度…】
温香软玉的美人微微弯下身,柔声认错:“是师父的错,师父向你道歉。”
他又擦了擦小徒弟的眼角,牵起了她的手,带她去库房里取药材。
垂眸一眼,符颂今无意看见了交握的手。
他驻颜有数,保养也得当,虽说寿数年长她太多,但单看外表,看不出差距。
小徒弟起了些玩心,被师父牵住的手指动了动,钻进了师父的指缝间。
有些痒意,从他的指腹蔓延到手心。
符颂今却忽地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牵着。
只是牵手而已。
他恍惚心神异动,这份异动明明白白,根源在于他新收的小徒弟。
他是第一次当师父,当下按捺住了异样,等事后静坐良久,没能辨明缘由,又去问其他长老。
门内收徒的长老多的是,他特意去请教了下,当师父的应该做些什么,又怎么做。
得到的答案大抵是多多关注徒弟、教授功法、督促修炼等等等。
符颂今似懂非懂。
他当然是关注徒弟的。
小徒弟每日都在他身边。
或许是他该投入更多的关注。
这样想,符颂今几乎把小徒弟随身带着。
偶尔宗门安排了他授课讲经,符长老自然接受安排,也把小徒弟一起带上。
有时,他也给她讲课,只是他的课谁都能听。
课上除了亲传弟子,还有其他弟子前来求学,和宗门安排的大课也没什么不同。
符颂今尚未察觉不对,小徒弟先找到师父,一表委屈。
“师父。”她神情可怜可爱,扯住了师父的衣袖,“我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上课……”
符颂今不明所以,就见小徒弟接着道:“师父,我很笨,学术不精,我…我不想遭旁人嘲笑,也不想丢了师父的脸面……”
小徒弟的眼睛湿淋淋的,看得符颂今心口又痛了。
【好感度…】
“我竟不知有这种事,是谁说了你。”他欠身,微微蹲下,和小徒弟平视,希望她告诉师父。
谁知少女却摇了摇头,失落地垂着脑袋,不看他:“是我太笨了,是我的错……”
【好感度…】
不,是师父的错。
符颂今抿了抿唇。
明明每天都在关注小徒弟的动向,却还是…她在他眼皮底下受了委屈,他竟然没有察觉。
他抚了抚徒弟的发顶,柔声安慰:“与你的天资无关,与旁人的品行有关…是他们不该。”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动作,竟一下抱住了他,扑了个满怀,又把脸埋进了师父怀里。
符颂今怔住,手抬起,最终没能把小徒弟扯开。
他接受了小徒弟的拥抱。
如果这样能安慰到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美人师父抬起的手落下去,放到了小徒弟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
他不仅动作轻柔,甚至连呼吸也放轻了,毕竟小徒弟埋在他的胸口,甚至有些用力地埋了进去。
师父体贴过了头,生怕呼吸起伏会惊扰了她似的。
【好感度…】
但是,师徒之间……
好像不该这么亲密。
符颂今神情恍惚,到底是没法拒绝她。
抱就抱了,左右只抱这一次。
他本是这样想的,直到小徒弟出了事。
来求药的人心生魔障,突然动手,伤了他的小徒弟。
怪只怪他当时不在药庐,不然她也不会受伤受惊。
他得知消息立刻匆匆赶了回去,幸好小徒弟伤势不重。
药庐自有防御阵法,奈何事发突然,她才见血,又同那病患靠得太近,身上多出几道伤口。
他的小徒弟,可怜的小徒弟,飞来横祸,当真吓坏了,一见到师父,就飞扑进了师父怀里,埋进了师父胸口。
符颂今稳稳地接住了她,顾不得心疼,疗伤要紧:“先让师父看看伤势。”
小徒弟扯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好感度…】
符颂今眉眼愈发柔和了,一边仔细替她疗伤,一边任由徒弟抱着搂着自己。
收徒、为人师父,当真不是件容易事。
归根结底,是师父不够称职。
是他这个师父,做得还不够好。
等回过神来,符颂今才发觉,他回应了小徒弟的拥抱,环住了她。
意识到什么,他忽地松开了手,有意同她拉开距离。
可小徒弟并不肯,攥住了他的衣袖,泪眼看着他:“师父?”
她作势要哭,又喊疼,心软的美人没法拒绝,只能再度上前,抱住了她。
徒弟依赖师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师父的身体…拿去充当安慰徒弟的温床,也应当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连几天,他和小徒弟和衣而眠,以身安慰。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际,扯着师父的衣服,喜欢把脸埋在师父胸口,偶尔还要蹭一蹭。
符颂今无奈,由着她去。
小徒弟年岁见长,修为也日益精进了些,见识得也多了,抱着师父聊起天来。
她忽地提及了某个师兄,言辞间充满了好感,貌似并不讨厌对方。
符颂今对她口中的弟子有印象,的确天赋不错,心性也可以,容貌好像也可以。
他突然有些晃神,悄无声息动作,静静环住了怀里的小徒弟。
“你还小,道侣的事情为时尚早,更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弟子师父见着,乍看是不错…”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他数百岁了,徒弟的骨龄不及双十。
在数百岁的修士眼里,骨龄不及二十的小修士,确实和孩子一样。
只是他忘记了,俗世不及二十的女子早就成年,甚至成家。
怀里的小徒弟动了动,声音清亮:“我都听师父的……”
随即,他听见小徒弟又说:“我要是找道侣,想找像师父一样的道侣……”
话音未落,符颂今温声应了一下:“好。”
他愈发把小徒弟抱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微不可察地蹭了蹭。
外间的花肯定开了,花香混着丹香,交融在一起,最后变成他身上的味道,也是她身上的味道。
拥抱间充斥着融融的香气,小徒弟的发间也沾满了师父的味道,让他的心神又倏地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