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2025-07-27
字体

走远了, 栗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莫非修真界的坟都一个样子吗。

她没想那么多, 没找到打探消息的人,两妖好像有发现,正喊她回去。

人族少女慢吞吞地赶回去,留下干活的两妖相处姑且和谐。

青昳瞥她:“去哪偷懒了。”

栗音道:“四处走了走,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她一问,星临看了看青昳,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先说:“我去看了这一片的水泽,似乎蕴出了灵鱼群,有鱼喜食肉味, 不知有没有打搅到那些鸟儿。”

他说完, 青昳才缓缓补充:“自然是打搅到了, 除了灵鱼群,我听鸟群说法, 好像常有人到它们巢穴附近捣乱。听描述, 大抵有弟子在附近练功,一些头鸟不堪其扰, 带族群迁移出去了, 鸟群可不就少了。”

栗音仔细记下来,又问清楚方位, 今天的调查大致得到这些结果,她让两妖去休息,自己动身去找理事。

路上,栗音琢磨两妖的发现,没忘实地观察下水泽湖泊和群鸟生息。

水汀风息混着水气, 吹拂到她脸上,很是凉爽,风景不错,她心情也不错,转身沿小径,往理事的楼宇去。

走在路上,凉爽的微风忽地消弭,小径静谧无人,安静的空气骤然凝滞似的,有些让人喘不上气。

古怪的感受弥漫而出,栗音疑惑,转头张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她没感受到什么杀意恶意,古怪的感觉只在瞬息,瞬息之后,停滞的风再度徐徐吹拂,空气好像也重新流动了。

异样仿佛错觉。

走在小径上的少女蹙了蹙眉头,没找到缘由,一脸纳闷地转过头去。

她自然是发现不了的,风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徐徐环绕在她的周身,攫取着她的每一次心脏跳动和呼气吐息。

风并不是自然流动的风,而是某个大能修士的手段。

无形的气流描摹着少女的眉眼,恍惚经年,恰如昨日。

若是旁人,有意冲撞衣冠冢,他势必会施予点教训。

可眼下,再三辨明她的眉眼,那风息却化作了绕指柔,一刻不停地缠着她。

是她。

是她。

栗音越走越迷糊,这块地方虽然草木茂盛,但远不到遮天蔽日的程度,她走了半天,周遭的景物变化不大,小径还没有到尽头。

步履迟缓下来,她疑心自己要么迷路,要么就撞见了什么鬼魅妖物,又或者是鬼打墙。

心里拿不定主意时,远处的路边却出现一座避雨亭,比起视野中的亭子,亭中的人影更叫人注目。

那身影缟素之色,似清月坠落,帷幔薄纱摇曳,如笼月清辉,清雅朦胧。

其人坐于亭中,身前好像横置了一张琴,随着他抬手抚掌,有声声琴音飘扬而来。

琴声婉转动听,哀怨凄美,诉情于琴,让听见的人呼吸也为之一停。

那声音霎时间捕获了她的心声,某些莫名的情愫突兀地充盈到她心间。

等栗音回过神,她竟然无意中向前迈了一步。

栗音当即停住步子。

她望过去,远远瞥见那人侧脸,掩映在垂落的素纱间。

事有古怪,琴声分明属于灵虚门的音律法门。

说到底在别人的地盘上,栗音寻思可能误入了某位长老练琴的地方,她没再往前走,安静地退避离开。

她脚尖转了个方向,身后优美的琴音乍响不和谐的曲调,亭中人弹错了一个音调。

少女越走越远,没有回头,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亭中的身影站起身,抱着琴,往前走了几步,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诉情于琴,昔日他也曾琴心相挑,给她弹奏过些诉情的曲调。

她走了,没来找他。

她不认识他的琴音,好像也不感兴趣,甚至退避三舍。

浅曈不动,遥遥望着,倏尔垂眸,看着怀里的琴,些许了然于心。

……是转世。

会出现在衣冠冢附近,大抵是意外误入。

他忽地想起另一个人,那位丹鼎宗的符长老,也是因为转世的事情,暂住在佛门压制心魔。

正巧受对方提醒,他才心念一动,回灵虚门看看。

亭中人缓缓碰了碰琴弦。

转世之人…

长睫覆影,浅曈微动。

…当然要再续前缘。

-

栗音可算找到灵虚门的理事,把灵鸟的发现逐一告诉了对方,随即顺口一提:“我来的路上好像撞见了贵宗的长老,也是在这附近弹琴。”

理事弟子面露疑惑:“就在刚刚吗?我没听见什么声音。”

这附近鲜少有门内的人过来,更别说长老来这偏僻的地方弹琴了。

栗音给他指了指方向,又比划比划:“穿着一身白衣服,气度不凡,我猜是贵宗的长老,不过他的琴声很好听,应该不算对灵鸟的打扰。”

她没管那来路不明的白衣长老,话锋一转,打探道:“对了,我听说,贵宗有位长老是佛莲转世,不知有没有机会见识,我有点好奇……”

她有满级魅力的金手指,很少有人对她的好奇抱有警惕心,可这次的情况不一样,灵虚门的理事弟子一听,眼底警惕。

佛莲转世的名号流传甚久,随着那位慕长老修为逐日突破,直至大乘,多的是修士渴望见他一面,求佛莲渡化。

修为奇高,慕长老又是音修,那些心魔、入道、悟道的瓶颈,都可以是他一句话点拨的事情。

只是慕长老已皈依佛门,往来两宗之间,常在佛门清修,在这里自然是见不到的。

就连附近那座禁地的位置,理事都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让有心人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因此,栗音才打探一句,面前的理事却再三打量了她好几眼。

见她眼神清澈,好像确实没什么贪念,理事才稍微放下了点警惕:“你说的佛莲转世,是我宗的慕长老,不过他也皈依于梵音寺,一贯在那里修炼,你来灵虚门是见不到的。”

少女面露失落:“这样啊。”

理事又道:“今日麻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会把情况上报长老,有什么安排我再知会你。”

栗音点头谢过,转身回去。

她不怎么失落,因为经理事弟子提醒,她想起了初恋的名字——

慕宴清,慕师兄,现在应该叫慕长老了。

想来见不到慕长老的面,栗音拼命想了想对方那张脸,试图换成和尚的扮相,当然是想象不出来的。

栗音回到客房,两妖都在等她回来,她把后面可能还有安排的事情说了,正事说完,轮到私事。

她是玩家,不用像本地人那样打坐修炼,晚上一般睡觉养足精力,至于两个妖修,入定修炼,并不需要睡眠。

等入夜了,纠缠一番,各自落定。

-

银月高悬,月光穿过窗牖,清澈似水,倏尔,窗外出现一道人影,亭亭站着,阴影投落到窗户上。

再一阵风,披纱婆娑,窗外的人影立身出现在室内。

他修为太高,外间入定修炼的两个妖物毫无察觉。

来人步履自若,移步走到了床榻边。

她睡着了。

慕宴清垂眸看着。

男人装束素净,皎皎如月,像一尊不请自来的菩萨像,兀自停驻在少女的床边。

他神情平淡,琥珀含光,浅色的眼瞳倒映出少女安详的睡颜,一并看见了些其他东西。

白日里并没有看错。

她既是冲撞了坟冢的人,也是转世…还是个魔修。

他的修为太高,生来又特殊,小魔修的气息难以逃过他的眼睛。

是转世。

也是魔修。

他微微弯下了腰身,素纱缥缈垂落,同她靠得近了点,好像嗅到了她的呼吸般,眉眼微定。

是魔修。

但是转世。

他面上没露出什么愁态,仍旧平静似水,无波无动,却在她床边坐下了。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床上的人微微蹙起了眉头,看着就快要醒过来。

一息之间,似有乐音流泻,一下抚平了她的眉心,她便愈发沉沉地睡了下去。

床沿的菩萨像眉目低垂,几分慈悲悯怀,看着她。

他身形微动,伸出了手,轻轻抚了抚小魔修的脸。

动作轻柔,甚至有了些许怜爱柔悯般的意味。

这一触碰,更多的信息也了然在他的心间。

修为元婴,骨龄还很年轻的小魔修。

换言之,她的寿数还有很多。

如瓷般的菩萨像定定望着她,眉梢眼角愈发柔和了,如同看见需要他渡化的眷属信众。

可是倏地,想起什么,他面容分明没有变化,周遭的阴影却骤然沉到了他身上。

她不记得他了。

…毕竟是转世。

兴许她来灵虚门,就是前生的命数作祟也不一定。

记忆或许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再者,佛门也好,灵虚门也好,此间有许多办法,能够让转世之人想起前世。

琥珀曈微微动了动,从她身上移开,看向了外间。

外间休息着两个妖物。

白日里,他看见了,她和那两个妖物煞是亲昵。

怎么可以和妖物为伍呢。

虽然她是个小魔修,也不该和那些妖物为伍,妖物没什么廉耻道德,迟早要带坏了她。

如瓷般的菩萨像缓缓站了起来,看向外面,光影明灭,给菩萨像和琥珀曈都蒙上了一层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