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2025-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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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狐狸带小山雉出去玩, 白孔雀就带小山雉去参加宴会。

侍从不必时时跟在他身边,白孔雀偶尔遣散侍从, 实际让小山雉下去休息,暗中递与她灵物佳肴。

小山雉只消寻个地方待着,吃一吃、喝一喝,在热闹的宴会上,一只灰扑扑的小山雉并不惹眼,因为她的血脉和羽毛,鲜少有人同她搭话、结交。

长老们的目光聚焦在少主身上,自从充作耳目的群鸟被少主驱散,他们无从了解少主府邸内的情况。

耳目皆是灵鸟,进不去宅邸内部, 除非少主有令, 又或宅邸附近的阵法遭到损坏。

小山雉兀自找了个清净地方, 坐下吃东西,她咬开一枚灵果, 忽而, 少年声线乍响。

“呔,你这小妖, 怎么在这里偷懒!”

檀离扯了扯腰带, 他一副侍者打扮,衣着太规矩, 野狐狸束手束脚。

小山雉吃惊,红狐狸嬉笑着凑到她身边。

少年皮相好,穿了身好歹整齐的衣服,金棕琥珀般的眼瞳一度把光芒染到了眼睫上,狭长的眼尾熠熠有光。

“你怎么进来的?”小山雉好奇, 往左右看,像在寻找墙角的洞。

檀离勾唇:“我可不是打洞进来的。”

他卖弄地理了理衣襟:“自然有人带我进来。”

虽是如此说,其实扮作兽族客人的侍从才混进来,目的在于勾搭小山雉。

说罢,他身做人形,却做野狐狸样,嗅来嗅去,探寻小山雉手里的食物:“也给我吃一口,让我尝尝什么味。”

少年“啊”一声张开嘴巴,唇瓣薄红,露出尖利森白的犬齿,等着投喂。

小山雉瞪了过分主动的狐狸一眼:“你这馋嘴狐狸,信不信我把葡萄皮吐你嘴里。”

她捏着果子,无意喂他,出言威胁一句,红狐狸不退反进,直往她身前挤,少年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张着嘴巴,一派葡萄皮他也吃的样子,等待接受她的赏赐。

小山雉低声骂了句“坏狐狸”:“你躺地上撒娇我就喂你。”

红狐狸睁开眼睛,做羞涩状:“讨厌,想看人家撒娇就直说。”

天狐们的戏折子可把这只野狐狸带坏了,少年捏着嗓子,卖弄完腔调,当真变作小狐狸,满地乱滚,摊开软和的肚皮。

小山雉伸手摸他,他反倒得寸进尺,直接赖进了她怀里。

她抓住不要脸的狐狸精一顿搓揉,在她揉捏嘤嘤叫的小狐狸时,转角游廊处,无声递出一道皎洁的微光。

来人停住步子,因为他看见了。

小狐狸眼神一转,突然变成了少年模样。

少年的衣摆后钻出一条毛尾巴,摇了摇,他伏在她怀里,压低了身子,倚靠着她的臂弯,上挑的眼尾光芒潋滟,媚态初显。

小山雉刚要把果子喂给他,谁知狐狸精化作人形,湿软的嘴唇衔走了她指尖的果子。

他就她的手吃东西,嚼呀嚼,连声道:“哎呀,果然好吃。”

檀离啧啧赞叹,小山雉看着他的作态,微微一愣。

狐狸尾巴勾人似的甩了甩,她小声道了句“狐狸精”。

不知她有没有看出狐狸精的勾引,还没再说点什么,游廊转角,少年公子露面打断。

他的光芒显眼,小山雉一眼发现,看过去,鸿影缓缓开口:“我出来透透气。”

视线扫过狐狸的尾巴,挑衅似的甩来甩去,鸿影并不理会。

他向前走了两步,一手提了提身后层叠的尾羽,光华晃了下小山雉的眼睛。

见她盯着看,少年公子才轻声开口:“过来帮我理一理。”

小山雉让红狐狸起来,过去帮白孔雀整理羽毛。

少年公子提着华贵的衣琚,衣摆下的风景若隐若现,小山雉差一点钻进去,手指梳理起他层叠的羽毛。

淡粉的眼瞳微动,轻飘飘地看了狐狸精一眼。

红狐狸磨了磨牙。

小山雉没发现他们的无声对峙,梳理羽毛很轻松,尤其,少主的翎羽其实暗中舒展,并不需要她费力,流光烁烁的羽毛就在她眼前,暗自展开了,好似开屏。

羽族的求偶习惯如此,红狐狸看得分明。

什么妖修大族的少主、公子,不就是个以色勾引她的家伙!

檀离愤愤不平,他没有羽毛是其一,那笨笨的小山雉看起来完全被这伪君子骗了,这孔雀精明明在赤/裸裸地勾引她!装什么!

红狐狸又开始无声磨牙,他看见小山雉认真地帮他理羽毛,愈发牙痒。

可是…檀离没法否认,这只白孔雀的羽毛,在羽族眼中,应该相当有吸引力。

狐狸眼看就要忍不住脾气,少年公子先开口:“我有些渴,你去帮我取点水。”

小山雉停下动作,帮他取水去。

支走了她,白孔雀看向红狐狸。

鸿影先道:“你进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他眉目疏冷淡漠,方才和小山雉说话的语气,尚且携着温和,面对狐狸精时,完全冷了下来。

“我想做什么?”檀离摩挲下巴,做思索状,“像我这种野妖怪,当然为了偷宝贝。”

狐狸精咧开嘴巴笑了笑,至于宝贝指的是什么,两个妖修对视一眼,心下分明。

取水回来的小山雉只觉气氛僵硬。

“粗鄙之徒”野狐狸和“装模作样”伪君子,互相看不上。

没让她揣摩太多,檀离倚靠在她身上,用撒娇的语气,说起下次一起去哪里玩。

鸿影微不可察地一僵,貌若无事,喝过她取来的水,温声道:“好了,回去罢。”

主人离席,小山雉当然要跟侍奉的主人一起离开,不着痕迹地结束红狐狸对她的攀扯。

宴会回去,便是沐浴,过往,鸿影并不需贴身伺候,现在却常让小山雉替他更衣、穿衣。

沐浴前的准备里,他知道她喜好打量他的身体,似乎百看不厌,轻浮唐突的视线在他面容和身体上流连。

可少年公子却依赖着侍从的轻浮,得以确认她对他的感觉,不曾改变。

在狐狸精的插足中,她对他一如既往的轻浮,无比让他心安。

只此还不够,羽族内部的风俗,除了推崇忠贞,还有以自己的羽毛相赠,以表心意,换言之,羽毛只送给喜欢的人,甚至算是一种羽族特有的定情信物。

可惜身为少主,他不能明着把自己的羽毛送给她,再者,他也不确定,她是否愿意收下。

于是他把自己的一枚翎羽扔在地上,一枚精心保养过的、漂亮的羽毛。

小山雉果然发现、捡起,却拿来递给他,想要还给他。

鸿影注视着她,还有她手中的羽毛。

“掉了就掉了,扔掉就是。”他不急不缓道,转眸不再看。

他不想看见她真的丢掉他的羽毛。

在隐秘不安的心跳声里,小山雉问:“我能留着吗?”

鸿影只是道:“随你。”

手指攥紧了衣摆,她留下了他的羽毛。

那支尾羽不日又出现了,她竟然把它炼制成了发簪,戴在头上。

少年公子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多么放荡,他的示爱恍惚被她公之于众,不过幸好,鲜少有人注意到她发间的羽簪。

羽族们喜欢用羽毛做装饰,羽毛簪的样式随处可见。

他的眼神总是有意避开那枚簪子,视若无睹,因为那簪子在她的发间,却闪烁着他的光芒,一度灼烫他的眼睛。

怎么可以……

在小山雉没注意到的间隙里,少年公子常常耳廓微红,忍受着她的行径。

他本以为,收下羽毛合该是一件隐秘的事情,她却好像把他的放荡、不检点、有意勾引都公之于众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至少她收下了,说明她和他的心意,应该是相通的。

…只需要再等一等,等他稳下位置,就不必再如此偷偷摸摸,等到那时,他可以送给她许多羽毛,可以向她无数次开屏。

一切一切的前提是,白孔雀成为家主。

小山雉没注意到的间隙里,少年公子偶有出神,沉眸望着她,和她发间的翎羽簪子。

白羽皎洁似雪,流光溢彩。

纤尘不染的颜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鸿影,他是一只白孔雀,和所有寻常诞生的蓝绿孔雀们都不一样——

他是孔雀们依靠某种从不外传的秘法,孵化而出的白孔雀。

此间天道恒常,子嗣的天赋部分仰仗天意,即使凤血也不一定能生出凤血,因而在不甘和野心的驱使下,诸多秘法应运而生。

羽族孵化需要雌雄双方提供灵气精血,孔雀们的秘法则在于,将原是伴侣的雌雄双方,转而换成血脉亲缘,如此孵化出的孩子,觉醒凤血的几率大大提高了。

所谓乱/伦,即是诞下白孔雀的秘法,即是觉醒凤血的秘法。

他是为了家主之位,才破壳而出的白孔雀。

破壳的并不是白色的孔雀,而是某种扭曲的权欲的具象。

白孔雀必须成为家主,否则一切将毫无意义。

他是一只白孔雀。

白孔雀必须成为家主。

在成为家主之后,白孔雀想向小山雉示爱,他想在阳光下向她开屏,在所有人视线里向她开屏。

至于什么子嗣血脉,从来不是问题,下一任家主完全可以从旁系抱养,培养一个自然觉醒凤血的孩子,而不是他这种。

而他和她,若是有子嗣的话,他决不会让羽族繁复的规矩,拘束子嗣自由的羽毛,他被以保护的名义,关在凤凰台里三百载,往后也不会再有。

他会结束所有的不自由,他会为她铺就走向他的道路,可鸿影无从知晓,她若得知了一切,是否还会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