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2025-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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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红敛于纯白的长睫, 他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生来的光韵, 点点烁烁悬在纤长细密的眼睫间。

此时红曈敛去,白发似雪,肤色胜雪,如陷入一片茫茫的白,白雪中留下淡淡的唇色可亲。

鸿影闭上了眼睛,他的态度清晰可见,栗音没那么紧张了。

白孔雀触手可及,她心绪一定,视线向下,静谧地滑落至他的衣襟, 宫装繁复, 掩着一片细腻肤色和起伏的胸廓。

小山雉在存档里做过很多次, 她如今也顺手,解开这清贵公子的华服, 抬起落下的手有种异样的熟练。

瞧见他呼吸的幅度, 似羽毛颤颤,栗音后知后觉, 很快放慢动作, 慢吞吞地拆解起鸟儿的白羽。

她要给这只雪白的鸟儿打上自己的印记。

不过修为差距摆在这儿,面对一届妖族大能, 她只是个小修士,“没有前世记忆”。

出于小修士该有的敬畏,她的动作虽轻浮,却也小心,手指不曾有意贴到他温热的躯体, 只把层层件件的织物解开、揭下。

他跪坐得稳,身姿一动不动,渐渐失去了蔽体的羽毛,也维系着端庄的姿态,肩颈凝脂秀丽。

和少年的清俊比起来,宽肩腰窄,胸廓、腰腹的肌理走势清晰分明,不乏气力,却因为妖修生来的绰约绝艳,那些气力化而为美,赏心悦目。

栗音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存档里侍候沐浴更衣,他还惯常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那时候少年的肩颈尚显单薄,就像如今的小孔雀一样。

看着看着,她忽地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闭着眼睛,少了那对淡粉的眼瞳,一并少了些许风味。

少女蹲在他身前,姿态轻松,忽而抬起手,点了点他纤长的眼睫。

“睁开。”

她轻巧地命令道,那双眼睛便遵从她的意愿,轻颤了一下,而后睁开了,映入她的眼睛里,像雪景里开了梅花,点出了最传神的亮色。

她轻轻勾了勾嘴角,似乎很满意他呈现的风景。

他得亲眼看着,注视她怎么得到他的。

白发和羽毛一起铺在地面上,她终于发现了那枚眼熟的簪子,饶有兴趣地拿在手中把玩。

她扔掉的东西,他捡回去了。

栗音拿住白孔雀的翎羽,轻轻瘙痒起他的心口:“前辈,你还记得,不久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你们羽族的忠贞、羽族的规矩,断然没有共侍的道理。”

她拉长了声线,提醒他说过的话,和当下正在发生的事,说是偷情也不为过。

淡红曈微动,看她。

少女抿唇笑了下:“如果让你们羽族的少主知道,他会伤心的。”

栗音唯一担心,他会把事情透露给小孔雀。

以青昳的脾气,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毕竟和她偷情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辈。

“我并不想他难过。”少女神色真诚,仿佛全心全意,为那只脾性骄纵的小孔雀考虑,“你是他的长辈,你比我清楚他的性子…”

她只提醒他说过的话,无意回顾自己说过的话,她明明说过喜欢小孔雀,现在却和小少主的长辈联系紧密。

可这怎么能怪她呢,魔修魔道使然,又有大乘修士主动,岂是她的错。

栗音轻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虽然是魔修,但也不是什么冷心冷情的负心人,他真心予我,我也无意伤害他,我们的事情若是给他知道,他肯定会伤心。”

话里话外,此事不宜为外人道也。

魔修修的道向来和常人不同,不然还能叫魔修吗,她不喜欢杀人放火、掳掠血食,却喜欢收集炉鼎。

她说完了,等着羽族老祖的答复。

红曈始终望着她,鸿影启唇:“你可知我那枚蛋的来历。”

栗音心一跳,摇了摇头。

美人缓缓撇开脸去,没再看她,眉眼间乍看淡漠平静,仔细端详,却流露出一种死寂空洞,颓然无力。

她并不知晓前世,那些过往只有他清楚。

到底转世成了魔修,可家主和少主共侍一人,传出去未免荒唐。

鸿影看着小辈长大,甚至护着小辈长大,怎么会不清楚小孔雀被他养成了什么性子。

虽然青昳脾性骄纵了些,有时明面上不服他这个长辈,实际心底却敬重他,敬重的长辈做出这种事,定会打击到他的心性。

鸿影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该怎么做。

过往的事情说给她听,又或者寻来些手段让她恢复前世记忆,对所有人都是一重打击。

“嗯。”半晌,栗音终于听得他应声。

美人老祖转眸看她:“他不会知道的。”

声线靡丽却轻渺,像易碎的落雪飘下来,听得她一怔。

在栗音愣怔的刹那,那双红曈里泛起了水光,仿佛落雪融了一层,潋滟细碎,连她的倒影也细碎开来,如梦似幻。

身下摊开的白羽一动,倏尔绽开,她正欲侧目,美人轻触着她的脸颊,几乎扶正了她的视线。

“看我。”他眼角滴下一滴泪,“看着我。”

他不想再提小辈的事情,不想说,不想提,不想想起。

他不会说的。

栗音明了,满足他的意愿,只看他。

到了该打上印记的时候,小孔雀不如白孔雀端庄,只知故作矜持,不似白孔雀刻骨的矜贵,栗音稍作犹豫,他们的印记不会打在同一个位置。

她的手指轻轻捏住了他的后颈,交颈的鸟儿被捏住最脆弱的脖颈,溢出一阵细碎的呼吸。

浓粉的花印在雪地里盛开来,垂落的白发影影绰绰,欲盖弥彰,当他端坐时,她留下的印记也会恒常隐现在他的后颈,在他的端庄矜持里若隐若现。

【解锁新炉鼎:鸿影】

【成就奖励:定向随机(1)】

【修炼进度:99%】

【突破下一级的成功率至少为:40】

【是否使用定向随机?】

【倒计时:10】

【9、8、7……】

【随机点数:25】

【突破失败】

-

梦醒了。

夜幕低垂,一片安宁,人声寂静,羽族的灵舟悬于高天,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无人窥见内里的人和事、梦里的云和雨。

白孔雀盘踞在静室里,睁开了眼睛,纤细的脖颈抬起,尾羽一动,转瞬化作人形。

他方才心魔骤起,现在已经压制住了。

只是心魔骤起时弄乱了鬓发,梦里又弄乱了心律。

男人静坐了数息,才起手收整起自己,施法抹去某些气味和痕迹,他又抬手,捋开披散的白发,露出后颈,赫然多出了一枚浓粉的花印。

浅曈瞥看一眼,又放下了长发,雪似的发丝丝缕覆盖上去,却因为太过素净皎洁,隐约透出那枚花印的光华,竟成了他身上最浓郁的颜色。

鸿影侧目看向窗外,时候尚早,天色也未明,倒像是梦醒得太早了。

他的眸光再回转,低垂,素白的手指逐一理平繁琐的衣襟,直到再也看不出梦的余味,规矩,疏冷,矜持。

他站起身,去找小辈。

修士不似凡人,一定昼伏夜出,对白天夜里的时间并不在意,以是小孔雀听见动静,脑袋从翅膀下抬起来,看见老祖。

青昳半点没发现,眼下的时间将明未明,很是蹊跷古怪。

老祖的衣着整齐,眉眼如旧,神色如旧,疏离淡漠,看不出什么异样。

小孔雀支起脑袋,老祖没开口,他也保持固执的沉默。

寂静中,那双淡红的眼瞳轻且缓,似水无声,冷凉地掠过小孔雀的尾羽和羽翼。

他是一只青蓝绿色的小孔雀,颜色艳丽绮靡,夺人眼球,虽然身体虚弱,熠熠的光华弱了许多,却也难掩神采。

暗中的审视很快让小孔雀不甚舒服,原地挪了挪身,不明白老祖态度为何,支起的脑袋左右看老祖,有些不安局促。

脾性再怎么骄纵倔强,也是小辈面对长辈。

换句话说,他是他的小辈,他岂会对他下手。

小孔雀和白孔雀对视了许久,终于,鸿影抬手,撤去了拘束他的阵法。

禁闭好像结束了,小孔雀脑袋一动,老祖莫非改变了主意。

“起来吧。”鸿影冷声。

青昳不疑有他,老祖定是改变了主意,他就知道,老祖虽然嘴上不说,但向来最疼他。

小孔雀支棱起羽毛,恢复了神气的姿态,他没有发现,老祖冷眼看着他。

名分一事,难说先与后,只是长辈和小辈,又不是仇人。

她喜欢小孔雀,也不讨厌白孔雀,既然都是孔雀,同根同源,当然合谋才为上策,一起巩固名分地位才是正解。

青昳不知老祖的心思,他化作人形,苦于伤势没好全,少男面色稍显苍白,衣着不算整齐,鬓发也没弄好,大病未愈的狼狈模样。

“老祖…”小孔雀喊了一声,病容不影响他喧哗的劲头和语调,“我要去找她。”

“就凭你现在的样子?”白孔雀冷哼一声,勒令,“坐下。”

孔雀们在意仪态,一旁就有落地的镜面,小孔雀愤愤又委屈,却不得不听老祖的话,在镜子前坐下了。

镜子里倒映出他的病容,小孔雀霎时更加愤愤,都怪那卑鄙的小人,他这副样子,还怎么出去见她。

老祖站在他身后,那轻缓的审视再现,红曈打量着小辈的眉眼样貌,羽族一脉相承的稠丽绝艳。

他缓缓抬起手,竟是替小辈梳理起凌乱的长发。

一手捋起小辈的头发时,鸿影看了眼他的后颈,少男的后颈白皙秀丽,干干净净,没有花印。

他收回了视线,疏冷依旧,举止轻缓,理顺小辈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