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转瞬划过模糊的一瞥, 刚刚的雨里好像站着一个人影。
可能是看错了吧,栗音按了按窗户, 确认关好,她没放在心上,转身拿起了传讯镜,正事要紧。
无视一大堆拥挤的灵讯,她径直给师父发去问询。
【师父,我就快进坤元属地了。】
她有段日子没联系过,摇光珩的回信来得很快:【好…】
他接上她的话:【宗门也快到了,约莫有个三四日的路程。】
栗音正准备发出下一个问题,却听见师父沉吟了几声,似在表示犹豫, 而后才问。
【那两妖…始终和你在一起吗?】
这倒没有, 栗音没急着回答:【怎么了?师父?】
男人声线温润:【无事。】
【只是听灵虚门的弟子说, 你似乎带着他们,去了梵音寺?怎么又离开梵音寺, 往诸宗会武去了?会事在即, 师父只是担心,妖修的身份有些敏感。】
师父发来了好长一段话, 栗音无从确认, 他听到了多少消息。
这段话的重点究竟是梵音寺,还是两个妖修, 归根结底是她心虚,毕竟梵音寺里也有人。
栗音稳了稳声音:【我们一路上都很顺利,没发生什么意外。】
她声线清亮,面对狐妖、白孔雀和鲛人长老的说辞,不打算说给师父听。
师父虽然知道符长老的存在, 却不知慕长老。
【那就好。】摇光珩说道,【此行驻守边界的弟子隐约得到消息,妖族那边似有动向,兴许有妖修进了道门地界,也不知是来凑会事的热闹,还是另有打算。】
栗音光点头,不说话。
妖修的动向,大概指羽族吧,她心里门清。
没等到她的回应,摇光珩继续往下说:【藏剑山几乎和我宗一起动身,丹鼎宗离得近,兴许早就到了,至于医毒谷,那处离合欢宗最近,什么时候动身都不迟。】
表面是其他宗门的进度,而实际上,栗音数了数,三个前任正在会和的路上。
她还想问一问灵虚门、梵音寺和青玄宗的动向,却按捺住了好奇心,没一股脑抛到师父身前。
栗音捧着镜子,当前任的数量多到一定地步,她的慌乱已经进化成了某种坦然和感概,既然乱成一锅粥,那就坐下趁热喝了吧,不然能怎么办。
她发出一声感叹:【啊,人多也热闹。】
镜子另一头,师父好像轻笑了一下,语气无奈:【是,很热闹。】
他好像随口道:【也许是百年来最热闹的一次会事,据说就连梵音寺那位清修的佛莲转世,也会在这次会武上露面。】
栗音心道不用据说,她清楚事由,面上却故作惊讶迷茫。
【佛莲转世?】
【是。】师父补充了些信息,【听说其人此次出世,和丹鼎宗的符长老走得挺近。】
【符长老的性子,和谁都很友善吧。】栗音答。
师父话音带笑:【也许吧。】
佛修和她这个魔修有什么关系,栗音毅然结束灵讯。
她懒得数了,不得不考虑起退路,又给魔域的师父递去了讯息。
玉欢宫主没有回复,她一边等,一边翻看起其他,向夏尔若打听起会武的事。
修士在外游历,数年没有音讯都是常事,夏尔若没有怀疑小师妹这么多天的经历。
收到小师妹的消息,夏师姐问了问她近来的情况,而后很高兴替她解惑。
【诸宗会武,届时各宗弟子间会有切磋比试,在比试之前,还有一场特殊的秘境历练。】
【秘境里的历练由所在宗门负责,每次都不一样,这回轮到合欢宗,我也是听其他师兄师姐说,合欢宗的秘境历练叫做问心境,比较特殊。】
一说特殊,自然说起怎么个特殊法,栗音乖乖侧耳听着,夏师姐又道。
【修士进了问心境后,便会封印修为和记忆,由秘境安排以各类身份。】
【所谓问心,便是修士在某些境地里的选择,用以反映出他们的本心。】
【以往,其他宗门安排的秘境里还容易提前交手,打生打死,问心境应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栗音连连附和,总觉得问心境里的安排有些耳熟。
【那修士进了问心境后,安排的各类身份有规律可循吗?】
夏师姐回说没有。
【问心境里什么身份都有,没听说能主动安排,不然她们合欢宗岂不是能包揽所有机缘。】
那不就是随机身份,小师妹忽而安静了。
栗音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她的游戏吗。
夏尔若恍惚听见小师妹叹了口气,尤其惆怅。
【多谢夏师姐了。】
“希望我能抽到个好身份…”栗音嘟哝道。
她打探完诸宗会武的流程,玉欢宫主的消息也来了。
栗音向师父汇报起自己的战果,如今修为即将步入出窍,等到了出窍期,她就不算一个小魔修了,勉强称得上一声魔君,但和合体之上的魔头们相比,她只能算个小魔君。
【师父,时候不凑巧,我采补的人不少,这下子赶上会事,只怕那些炉鼎一起在会武碰面,那就真的变成会武了!】
小徒弟描述起可怕的光景,师父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女人轻笑了几声,没有强求:【届时我让护法过去看看,或在合欢宗附近接应你,那附近也有魔域的城池,再不济,还有城主可以出手迎你,怕什么。】
【那些炉鼎还能造反不成,说不准他们自己斗起来,你在旁边看戏就是。】
那也行。
栗音觉得师父说得也有道理。
她手上还留着不少作弊道具,其实是不怕的,只是那么多个男人站到一起,想一想就觉得吵。
把退路定下,栗音稍微放了点心。
她抱着镜子传讯完,屋外的雨还在下,雨势较之先前,似乎小了些。
她又想起那个雨中的人影,有些迟疑要不要开窗看看。
不等起身过去,天上打了一声雷,与此同时,窗户振动,好像有人在敲她的窗。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淹没了多余的声音,栗音仔细辨认,的确是敲窗声。
正经人都敲门,哪有爬窗户的,她站着没动,忽而,一声传音飘进她的脑海里。
【姑娘……】
清润的声线委屈巴巴,那股紧张的氛围霎时散了,原是一只不正经的狐狸,栗音过去开窗。
窗外跳进来一只红毛狐狸,抖了抖耳朵,甩了甩尾巴,又舔了舔爪子。
它身上很干净,支起了灵气屏障小心避雨,一点雨水都没沾到。
“你来做什么,好好的门不走,还翻窗户。”栗音重新关上窗户。
红狐狸嘤嘤叫。
她分不清这只是狐妖的法术,还是只本体。
狐狸精正给她传音,声线清柔婉转:【这夜里天好黑,又打雷又下雨,小生担心姑娘会害怕,这才斗胆前来打扰。】
【若是需要,小生的狐狸可以陪着姑娘。】
红艳艳的尾巴摇来摇去,狐狸仰着脑袋望着人,它毛茸茸的,抱着踩着都暖和,身上也香喷喷,不知是狐族的法术,还是用了些旁的手段。
栗音低头看着这只仿佛在自荐枕席的狐狸。
她道:“不就是打雷下雨,我不害怕。”
闻言,没有用处的狐狸嘤嘤嗷嗷地叫。
少女微弧的眼睛骗不了狐狸,她又在耍狐狸玩。
红毛小狐狸的四只爪子踩来踩去,原地转圈,冲她嘤嘤控诉。
栗音止不住笑了笑,下一秒,有动静的不是窗户,而是房门。
屋里的狐狸把戏散了,有人敲了敲她的门。
栗音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个青年,披着件外衣,白日里规矩的墨发散开着,狐狸眼哀怨。
“姑娘。”青年嘴唇薄红,水色潋滟,眼角韫色轻染晕开。
他那件外衣宽松,一只手扯着领子,内里只着了件薄薄的里衣,昏暗的光线里,肩和颈露出的那点肤色格外雪亮白皙。
迎着她的视线,青年咬了咬唇,道:“这夜里天好黑,又打雷又下雨…”
栗音打断这只狐狸精的台词,重复了一遍:“我不怕。”
上挑的眼尾哀怨,青年道:“我怕。”
她不怕,那他怕就是了。
说话间,屋外又是一声惊雷,也不知这天气是怎么了。
先前稍微减弱的雨势,这会儿竟然愈演愈烈起来,雷声轰隆隆作响,仿佛要劈死谁。
突如其来的雷鸣打断了对话,也给了狐狸精借题发挥的机会,他似被雷吓了一跳,立时往少女的身前凑了凑,寻求安慰。
他身上卷着一股淡淡幽幽的香,不刺鼻,一动,气流拂过,那香味便朦朦胧胧,扑到了她鼻尖,引得人愈发想靠近了,仔细嗅闻。
栗音之前从来没在意过,原来这只狐妖身上藏着段暗香,估计是狐狸精勾引人的手段之一。
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睛,狐妖的眼睛最是好看,连眼角都在不遗余力地勾弄人的心神。
青年貌若清纯不解,眸光流转,轻轻唤了她一声:“姑娘……”
他完全沉迷在书生的身份里了。
栗音心思一动,想到问心境,一并忆起这狐狸曾入梦扮演其他人。
她眼神变了变。
既然如此,岂不是可以角色扮演,提前模拟适应一下?
疑似找到了模拟试题,在她微变的眼神中,檀离故作惴惴不安的姿态,仿佛他只是个来寻求庇护、寻求安慰的单纯书生,就要遇到她的糟蹋似的。
虽说这只狐狸精巴不得被她糟蹋,而且,其实他的原貌秉承了狐妖一族的优渥,但妖修化形无一不面容稠艳,比如白孔雀,比如小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