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澜回想?了一下,她确信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让凛丞帮她到慈安寺供两盏灯。
她忙问:“是不是凛丞说了什么?”
可随即想?到凛丞也不知内情?,她只是告诉他?,这是两位逝去的故人。
因为?死得凄惨,恐魂魄不宁,陆锦澜总梦到二人向她啼哭。所以她便想?在佛前供奉两盏长明灯,以次微光指引二人脱离苦海,早登极乐。
陆今朝道:“凛丞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他?。只是我见你?这几日神思不属,便想?去慈安寺捐些香油,积福积德。碰巧主持认识我,说前两日你?的夫郎来过,为?逝者供了两盏灯。”
“凛丞他?娘是我的挚交,她家有人故去,我岂会?不知?我当?时便觉得蹊跷。”
“于是我趁主持不注意,看了眼灯下压着的字笺。虽然凛丞故意把字迹写得很模糊,但那笺上的两个名字碰巧我都熟悉,并不难辨认。”
“顾飞卿,我的知己好友。顾怀瑜,她的亲弟弟。”
想?到死守多年的秘密突然被陆锦澜得知,陆今朝不禁长叹一声,“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垂下眼眸,将天牢会?见凌之静,意外得知身世的事如实相告。
陆今朝点了点头,“终究是瞒不住你?,好啊。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还认我这个娘吗?”
陆锦澜眼眶一红,“娘,你?说什么呢?你?永远都是我娘,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她跪在陆今朝面前,含泪道:“您当?初冒险将我收为?长女,这么多年,您和爹待我视如己出?,尽心尽力将我养大,女儿今生今世都无以为?报。”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您亲生的,依然立我为?少主,把陆家交给我。”
“女儿天性?顽劣,总是让您操心。这几年来,您为?我在京城和云州两地之间数次奔走,从无怨言。”
“您怕我的身世招来祸事,特?地为?我结下宋家这门亲事。为?了我的安稳人生,您费尽心机谋划操劳。这份苦心,女儿又怎会?不知?”
“您总是包容我、鼓励我、相信我,一次又一次的支持我,您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娘……”
陆锦澜拉着陆今朝的衣袖,“您别不要?我。”
陆今朝此时早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擦了擦陆锦澜脸上的泪,哽咽道:“傻孩子,娘怎么会?不要?你??娘到了这个岁数,只有四个孩子。”
“你?妹锦淇,生来淘气,娘从未对她抱有什么期望。你?两个弟弟虽然是你?爹亲生,性?格也乖巧,可毕竟是男儿家,早晚要?嫁出?去的。”
“你?是我和你?爹的第一个孩子,从我把抱回家那日起,我们便决定死守住这个秘密,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当?时怕人怀疑追查,我对外谎称你?爹已经?有孕数月,我陪他?到娘家探亲。实际上,我和你?爹带着你?躲到山中,一待就是小半年。”
“我们第一遭为?人母父,事事亲力亲为?。回到家中,虽然仆从一大堆,但你?爹还是日日离不开你?,夜夜都要?自己带着。你?能跑能跳会?说话之后,你?爹才?生下贤儿,反而很少自己带。”
说到这儿,陆今朝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澜儿啊,我和你?爹在你?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你?是我们最心爱的女儿。可我们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你?实话告诉我,你?这几天都想?了什么,可想?出?什么结果了?”
陆锦澜擦了擦眼泪,老实道:“我没想?出?什么结果,就是琢磨了很多种?可能。”
要?不要?争帝位是大事,不仅涉及到她自己,还涉及到她的家人、身边的朋友,甚至影响整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她在现代买一件羽绒服都要?纠结半个月,这种?掉脑袋的事儿哪是一时半会?儿能下决断的?
凌之静纠结了十八年,当?然,陆锦澜用不了那么久,但她现阶段还在踌躇。
陆锦澜坦诚道:“孩儿既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便有些心绪难平。定北侯告诉我的时候,便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要?不要?做皇帝。”
“我说那要?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说如果我要?皇位,便要?付出?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代价。”
“我不知道她怎么得出?这八个字的,但她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我因此做了很多种?设想?。”
“几十种?可能算下来,结果都不太乐观。假使皇上良心发现认了我,给了我争夺帝位的资格。摆在我面前的路,依然是艰难险阻。”
“大皇女不是好相与的,而且皇上让她入朝,便是有意立她为?皇储。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儿,名不正言不顺,我的存在对皇上来说,本?身就是不光彩的事,她怎会?为?了我去说服朝臣说服天下人?”
“要?不要?争皇位?该不该争皇位?能不能争到皇位?这些问题,我反复的想?,反复推演。”
“抛开要?不要?和该不该,只推演能不能这一点。我想我要皇位,几乎要?硬抢。我的势力在边关,在京中,我还是势单力薄。我脑海中演练数次,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陆今朝急道:“那你就不要想了!我们不要?,我们不争,不行吗?”
陆锦澜迟疑道:“可是……可是我觉得赵祉钰未必是个好皇帝,如果我做,一定能比她做得好。”
“澜儿!”陆今朝急切道:“你?不是常说事情不只有一种解决办法吗?就算她将来不是个好皇帝,你就一定要豁出一切去抢那个皇位吗?你?不要?命了?”
陆今朝说着呛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锦澜忙道:“娘你?别急,我没一定要?做什么,我只是在试想?,您快喝口茶。”
陆今朝平复着呼吸,疲惫地摆了摆手,“就算你?做的事是对的,但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做呢?万一事败,怎么办?”
陆锦澜低声道:“娘,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绝对的把握我绝不会?冒然行事的。”
“皇位,虽然是天大的诱惑,可是女儿并没有被这个诱惑冲昏头脑。我最大的顾忌就是您和爹,还有全家上下老老小小。”
“孩儿是一家之主,理应为?一家老小遮风避雨,不会?让这个家风雨飘摇。”
陆锦澜连连叹气,“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一旦有个这个心思,早晚会?被人看出?来。赵敏成?不傻,大皇女也不是吃素的。”
“你?和朝臣们如何斗,娘都不怕,可你?争皇位无异于虎口夺食。澜儿,你?答应娘,绝了当?皇上的念头,行吗?”
陆锦澜看着她,没有吭声。
陆今朝道:“我要?你?答应我,不是不会?冒然行事,而是压根不做这件事。不论以后你?寻到了什么样的好时机,得到了什么样的助力,都不要?有这个念头。”
“天家富贵,到底有什么好的?那把椅子,值得你?赌上性?命吗?毫不客气的说,咱们家富可敌国。国库里的银子,未必比咱家多。”
“你?已经?封侯了,地位崇高,备受敬仰,还不够吗?”
“不是娘舍不得让你?认别人当?娘,也不是娘糊涂,不知道做皇帝的好。而是娘看透了,那座皇宫不是你?这个重情?重义的人该待的地方,那把龙椅上就没坐过一个好人。”
“我知道,皇上现在待你?不错。可她现在对你?好,完全是因为?她心虚,她愧疚!一旦她知道你?已经?得知真相,她说不定就要?防备你?了。澜儿,伴君如伴虎啊。”
“你?很聪明,你?仔细想?想?,皇上和你?是一类人吗?那个大皇女,才?跟她一模一样,她怎么肯把皇位传给你??”
“就算你?逼着她认了你?,她一个自信到几乎自恋的人,怎么会?传位给一个和她骨子里完全两样她的人?”
“你?刚刚说得没错,一旦你?决定要?争,几乎等于硬抢,势必要?血染宫墙。”
“到时命悬一线胜负难料,咱们全家陪葬一起死了,倒也干净,省得互相牵挂。娘不会?怪你?,可你?对得起当?初拼死护你?,把你?送到我手上的顾飞卿吗?”
陆锦澜猛然抬起头,“娘,顾家姑母是被谁害死的?我的生父,是被谁害死的?”
陆今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姑母走得急,只交给我一张写着你?生辰八字和母父姓名的字条,便咽气了。”
“你?是六月初一生的,娘一直告诉你?是九月初六,就是怕有人把你?联想?成?当?年那个孩子。当?年的真相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这么多年来,我也只是凭空猜测,不敢妄下定论。”
陆锦澜:“您刚才?说皇上对我好,是因为?愧疚,难道当?年是她……”
陆今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就算她不是主谋,凶手也得到了她的默许。”
“你?想?,顾怀瑜当?年是她的正夫。顾怀瑜生了你?,之后便不明不白?的死了。恰逢她那时登上皇位,如果和她无关,她难道不该追查真相吗?她不该为?她的正夫治丧悼念吗?可她什么也没做。”
“顾家本?就人丁单薄,从那之后,更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几年后,我悄悄打听过,顾怀瑜这个名字已经?被彻底抹去。她的帝王记事里,没有提到顾氏一句,更没有提到顾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