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维津眉头紧锁,在牢里来回踱步。
陆锦澜倒了杯毒酒递进去?,“你要不要边喝边想?这毒酒一刻钟后才会?发作?,我保证在你闭眼?前揭晓答案。”
晏维津瞪了她一眼?,“她做恶人和你做恶人,能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为了保全晏氏族人罢了。”
“不对!”陆锦澜立刻驳斥道:“她要是为了保全晏氏一族,何不保全你呢?那些族人,哪比得上你这个亲娘。”
“如果?一心只想保全你,她何不杀了我?以我们之间的?信任,她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当她在跟我开玩笑。”
晏维津不解,“那是为什么?”
陆锦澜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坐下聊,晃得我头晕。”
晏维津带着火气坐下,“说?吧。”
陆锦澜微笑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们在边关的?时?候,有?一次误入了毒林,我掉到?了沼泽里,命悬一线。”
“当时?大家都?中了毒,行动困难,且毫无力气。无辛中毒轻些,她回去?拿绳子叫救援。”
“而如蓁则拿了把匕首,一刀一刀地割在自己手臂上,用放血的?方式竭力保持清醒。”
“她想救我,但后来发现还是做不到?。她便说?没办法了,只能陪我一起,死在荒芜之地。”
晏维津嗤笑,“愚蠢!”
陆锦澜笑着点头,“是啊,你这样精明的?人是不会?理?解那种心情的?。”
“我们这样愚蠢的?人,就是会?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呵护自己最珍视的?友谊和最亲爱的?朋友。”
“如你刚才所说?,在你这件事上,无辛做恶人和我做恶人,没有?区别。”
“人人都?知道,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人人都?知道,她是为我才做了这件事,可?她还是要这么做。”
“她不动手,你的?人恨我一个。她来动手,你的?人,恨我们两个。”
晏维津更加困惑,“那她这么做的?好处在哪儿??”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有?好处,我和你站在对立面,哪有?好处可?言?她怎么选都?是错,可?她最终选了我。”
“最基础的?原因当然是你一错再错,让局面变得剑拔弩张不可?挽回。”
“基于是非,她选我。可?无论?事实如何,她忤逆了你,便要面对天下人的?指责。若想要好处,她真不该选我。”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既然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她宁愿选择与我同甘苦共患难。”
“哪怕是一起承受世人的?责难,承受仇视的?目光甚至攻击,她依然要这么做。至少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一点。”
“我们都?是凡人,凡人总会?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可?是当命运困住我们,而我们又无力反抗的?时?候,我们还是会?坚定的?选择和彼此站在一起。”
“就算身处绝境,也有?人与你并肩而立,还有?何怨?何有?何惧?”
陆锦澜凝眸看向晏维津,那种目光仿佛能穿过血肉,看到?人的?内心。
她说?:“我能如此平和的?对待你,是因为我清楚的?知道上天待我不薄。我失去?了一些,可?我得到?的?更多。生死之交,我有?两个。”
“而你如此暴躁,是觉得上天亏待了你?还是你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怨恨,怕到?了阴曹地府,无颜面见故人?”
晏维津心里咯噔一下,怔了一怔,坚持道:“当年的?事是一个死局,我根本没有?选择。”
她回忆起往事,激动地情绪又让呼吸变得重?了起来。
她向来认为当年自己没有?做错,可?从未像此刻这般,急切的?为自己辩解。
她语速飞快道:“当年我在族中立足未稳,我只能以晏氏血脉做未来皇储的?诱惑,让所有?人鼎力支持我。”
“飞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想害她。可?她弟弟偏偏也怀了皇上孩子,而且他还是正夫,我实在没有?办法。如果?晏氏一族不支持我,我是没办法登上丞相之位的?,我……”
“你跟顾飞卿商量过吗?”陆锦澜冷声打断她的?话。
晏维津猛然愣住,随后抿了抿唇,“这还用商量吗?我要杀她弟弟和她弟弟的?孩子,她难道会?允许吗?”
陆锦澜连连摇头,“不!不必如此,你可?以把你的?难处告诉她,事情不是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为什么顾怀瑜非死不可??他让位,不行吗?他走,不行吗?你登上丞相之位后,他再回来,不行吗?”
陆锦澜红着眼一连串的质问,而后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独断专行,把事情推到?死局,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选择。”
“其实,是你不给别人选择。你不给顾飞卿选择的?机会?,也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晏维津冷声道:“我必须扼杀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我是不给任何人背叛我的?机会?!”
“哦?”陆锦澜眨了眨眼?,环视四周,“那你是怎么进到这儿来的?”
晏维津气得咬牙,“你……”
陆锦澜笑了笑,“你如此精明,却?逼得这世上最不想背叛你的?人,背叛了你。走到?这一步,你竟然还固执的?认为你没有?错。”
晏维津紧绷着脸,片刻后方道:“至少当年,我没有?错。就算我把事情告诉顾飞卿,有?什么用?”
“那可?是涉及到?丞相之位、皇夫之位、皇长女之位,她们家的?荣华富贵,通通都?要让渡给我,她岂能答允?如果?是你,你会?甘心吗?”
陆锦澜笑道:“我没有?如此自私的?朋友,没有?谁对我说?,要把我本该拥有?的?通通拿走。”
“但如果?我的?朋友遇到?难处,我会?心甘情愿的?付出所有?。能共生死的?人,还会?计较什么荣华富贵吗?”
“可?让我不解的?是,你一再说?你想要什么,却?从来不考虑你的?朋友想要什么。你吝啬到?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她,甚至连她活着的?权利都?要剥夺。”
晏维津目光复杂地看向陆锦澜,而后果?断道:“顾飞卿不是你们那样的?傻子,她才不会?那么做。”
陆锦澜低笑一声,嘲讽道:“也对,我们这样的?人再傻,也懂得分辨人心好坏,我们是不会?和你这样的?人成为挚交的?。”
“你也就和顾飞卿那样的?人交交朋友,因为她比我们还蠢。恐怕她到?死都?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突然对她下手。”
晏维津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承认,当年是我对不起顾家,我今日将这条命赔给你。”
她说?着果?断端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陆锦澜面如平湖,毫无波澜,只道:“你欠我的?不止一条人命,但如果?你能告诉我,我最想知道的?真相,我们就算扯平了。”
“你想知道什么?”
“皇上的?态度。”
晏维津点了点头,低声道:“起事前,我和皇上达成交易。她许诺我丞相之位,许诺我挑选晏氏男入宫为皇夫,让带有?晏氏血脉的?孩子成为将来的?皇储。”
“而我则带晏氏全族和我当时?手中的?势力,全力相助,助她登上皇位。”
“达成交易之后,我才知道顾怀瑜已经怀有?身孕。于是我对赵敏成说?,这个孩子如果?是个男孩儿?,就算了。但如果?是个女孩儿?,便不能留。”
陆锦澜忙问:“那她怎么说??”
晏维津轻叹一声,眼?神里竟然带了几分怜悯,“她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陆锦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晏维津继续道:“后来我除掉了顾怀瑜,但走漏了消息。顾飞卿把你带走,我先后派出十几拨人追杀她。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说?她身受重?伤,而后不知去?向。”
陆锦澜点头道:“怪不得凌之静生前说?我会?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因为她经历过当年的?事,了解你的?为人。”
“一旦你察觉到?我得知了真相,必然会?心狠手辣,除之而后快。哪怕有?无辛这层关系,哪怕我表示不追究,也没有?用。”
晏维津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我想揪住过去?不放,而是我经历了太多的?背叛,根本不允许自己给未来埋下隐患。”
“凌之静的?确了解我,我、赵敏成、凌之静,大概世上最奇怪的?关系了。”
“我们了解对方,提防对方。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却?也视对方为死敌。她们了解我,我也了解她们。如今凌之静死了,我也即将死在顷刻,赵敏成终于拔除了她所有?的?眼?中钉,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都?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好心给你几句叮嘱吧。”
晏维津平静下来,像个慈祥的?老人家,温声道:“我的?心狠、多疑、冷血,不及那位皇上的?万分之一。我们三人中,最重?感情的?是凌之静,其次是我。而赵敏成呢?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她当年那么喜欢顾怀瑜,可?在大位面前,心爱的?人和自己的?女儿?,算什么呢?她会?毫不迟疑的?将后者当做牺牲品。”
“你相信我,不要在她的?面前晃来晃去?了。一旦她也意识到?,你已经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她便不会?把你看成自己的?女儿?,而是把你看成,有?着灭门之仇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