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祉钰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你从宫中老人那里,也听说了一些事?”
陆锦澜笑道:“没错。如果你觉得告诉皇上当?年的真相,可以?置我于死地,那你就去说吧。杀父之仇,可是大仇啊。皇上疑心那么重,她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放过仇人的孩子呢?”
“不过,和?皇上有?杀父之仇的女?儿又不止我一个。你说是吧?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猜得没错,你果然野心勃勃。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道:“怎么知道的重要吗?你要是真以?为?我每天只是在?家叮叮当?当?的做个手艺人,又何?必派人暗中监视我?”
“可你的人太蠢,监视我这么久,一无所获。这样的人都能在?你手下拿钱做事,你这是当?了冤大头啊。”
“唉,想想咱俩真是同病相怜。晏家人为?了晏氏一族的利益,将我的生父害死,将你的生父送进宫,生下了你。”
“不过,咱们这位共同的生母可不是吃素的,以?她的脾气,硬塞给她一个男人,占着她的皇夫之位,她怎么肯咽下这碗夹生饭?”
“所以?你的生父,生下你,就被她除掉了。”
赵祉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可我跟你不一样,我连我的生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也从未怨恨过母皇,更没想过报复她。”
陆锦澜低声道:“这只是你的说辞,你知道的,皇上不会把一面之辞当?回事。”
赵祉钰不屑,“你说的话,就不是一面之辞了吗?”
“那要看我怎么说,你要是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跟皇上说,你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可你隐忍着,因?为?不到时候,因?为?你在?等待时机。”
“我会跟她说,你曾对我炫耀,同样是被杀死了生父,你可比我聪明多了。你说皇上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还会把万里江山托付给你。你早就想好,要在?她咽气前告诉她真相,让她含恨而终……”
“我没说!”赵祉钰高声反驳。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猜你只是心里想想,你当?然没说,这是我诬陷你的。但是皇上的脾气你了解,她一定会相信的,是不是?”
赵祉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息了暴怒的的情绪,无奈道:“你想怎么样?”
陆锦澜道:“我要你弃票。”
赵祉钰冷笑一声,“不让我转投项如蓁吗?”
陆锦澜:“我没那么蠢,你一旦表现得太过反常,皇上会深究缘由的。我现在?还不想和?你一起?死,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自己找个理?由弃票吧,我走了。”
陆锦澜起?身离开,忽听赵祉钰道:“就算我弃票,你们也赢不了。”
陆锦澜脚步滞了一下,微微回首,不屑道:“没到最后,你怎知鹿死谁手?”
*
虽然明面上已经拉够了人数,可不知为?何?,开票前一晚陆锦澜根本睡不着。
她反复想起?赵祉钰最后那句话,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呢?
那么自信,不像是装的,难道还有?后招?会是什?么呢?
难道我漏掉了什?么人?还是什?么人要在?朝上反水?
凛丞见她一直睁着眼,不由心疼道:“睡吧,别想了,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
“你睡吧,我睡不着。”
“要不我把雨眠叫来,让他?给你推拿推拿?”
陆锦澜叹了口气,“大晚上别折腾了,你给我按按得了。”
凛丞给她推拿了肩颈,按了按脚上的穴位,陆锦澜竟然真的睡着了。
可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恍惚惚听见梦里有?人喊:“城外来人了!”
她猛然惊醒,“什?么时辰了?”
凛丞:“快到卯时了。”
陆锦澜急道:“怎么不叫醒我?”
凛丞怪道:“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都半年没上朝了,起?这么早做什?么?”
“今儿和?平常能一样吗?今儿我要去上朝。”
陆锦澜便说便开始穿衣服,凛丞急得四处翻找,“这个点儿怕是来不及了,朝服呢?哎呀,好像收到库房里了。”
陆锦澜蹬上鞋,一挥手,“不穿朝服了!”
她骑着马匆匆赶往宫门,大臣们已经进去了,陆锦澜一路小跑,终于在?太和?殿外追上走在?后面的项如蓁。
项如蓁见陆锦澜穿着常服,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那样蓬头垢面的追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锦澜愁道:“我忽然想到,她们既然提前十天得知了消息,便不会只把我们的人支走。她们应该还去一十七州,拉了不少?的票。所以?赵祉钰才会说,就算她弃票,我们还是赢不了。”
项如蓁不解,“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们到京外拉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就算旁人不吭声,无辛也会派人来告诉咱们的。”
陆锦澜道:“有可能,只要控制好时间,就能做到。远的地方先通知,近的地方后通知,把时间卡紧,就算有?人想提醒我们,送消息的人最快也要今天才能赶到。”
“如果我没猜错,她们的人应该也是在今天回来。此时不到,一会儿也会到。我们现在?最多领先七票,太容易被追上了。”
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如蓁,我好像把你送入了一个败局。一会儿朝上的局面会十分尴尬,我……”
项如蓁忽然一笑,“有?什?么尴尬的?这本就是个败局,没有?你,我只会输得更加惨烈。”
“可今日我并不觉得尴尬,我反而觉得我很幸福。你和?岳母这几日为?我不眠不休,奔走牵线,让我倍感荣幸。不必抱歉,你已经为?我尽了最大最大的努力,有?你在?,我便不算一败涂地。换言之,这样的失败,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光?”
她摘掉陆锦澜肩上的发?丝,“好了,你这副模样还是不要上朝了,免得人家说咱们输人又输阵。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了。我将坦坦荡荡十分欣然的接受这个败局,你等我。”
项如蓁迈着大步气宇轩昂的进了太和?殿,陆锦澜颓然地坐在?台阶上,她真不想让她输。
天空渐渐亮了,晨光熹微照在?她身上。在?森严肃穆的皇宫里,她这道落寞潦草的身影显得格外别致。
八卦传播的速度是惊人的,朝上在?热火朝天的选丞相,后宫的小宫男们在?七嘴八舌的疯传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今天陆侯来上朝了。”
“听说了,好像朝服丢了,没进大殿,在?外面坐着呢。”
有?人推了推许闰年,“快去看看你家陆侯吧,她家夫郎也不知怎么伺候的,那样就让她出来了。一会儿朝臣们看见,还不笑话?”
许闰年连忙端了盆水拿着布巾梳子过去,只见陆锦澜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闭着眼,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许闰年低声道:“陆侯,我给你打了水,你要不洗漱一下?我给你梳梳头。”
陆锦澜无力道:“不洗,不梳,老娘没心情,就这样。”
许闰年忙劝道:“一会散朝了大臣们都出来,看见你这样,会笑话你的。”
陆锦澜破罐破摔,“笑吧,今天笑话这么多,笑死她们最好。”
许闰年还想再劝,忽听由远及近的一声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东州巡抚晏阳兮请求面圣,有?十二封急件送到。”
陆锦澜拍了拍脑门,气。
里面很快宣人进去,可紧接着陆锦澜又听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礼部尚书关山月请求面圣,有?急件送到。”
陆锦澜猛然抬起?头,“谁?她们说谁要面圣?”
许闰年道:“我听着好像是关大人。”
陆锦澜起?身一看,见远处关山月蹒跚的身影摔倒在?石阶上,两旁的侍卫连忙将她搀扶起?来,架着往上来。
陆锦澜快步迎过去,连忙将人接过来,“你怎么了?”
关山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到许闰年时眼睛一亮,“水……我要喝水……”
她抓住水盆就要喝,两人忙道:“这是洗脸水!”
关山月根本不听,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终于喘过气来,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气喘吁吁道:“跑死了两匹马,终于赶回来了。”
陆锦澜看了眼她身上的包袱,忙问:“有?没有?推举的折子?”
关山月微微一笑,“有?,你要推举谁的?”
陆锦澜一愣,“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推举的人选是谁?”
关山月摇了摇头,“晏家人去找晏将军拉票,晏将军只知道大皇女?要推举的是晏翎。她当?即将人扣下,立刻派人到曲国将我追回来,同时联络宋大帅、于大人以?及北境五州各处文官武将。”
“她说,你们一定会争这个位置。不是你,就是项大人。时间紧急来不及跟你们确认,她干脆让大家写了两份,任你们取用。”
陆锦澜喜道:“太好了!如蓁有?希望了!你这儿有?多少?张推举票?”
关山月得意得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七封,宋家军、赤诚军所有?三品以?上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再加上于大人帮忙拉到的五州高官。”
“好!”陆锦澜激动道:“一会儿不要全拿出去,她们刚送来十二票,总票只比咱们多五票,你拿出一半就够了。”
正说着,里面宣人进去,关山月缓过劲儿来,雌赳赳气昂昂大步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