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瞬间, 当初的梦浮现眼前,那时的蹊跷没有结果, 此时此刻,沈庭桉陡然间想到了许多可能,但他的动作远比思绪快得多。
异变突生,骇然的灵气直接冲破了小院的阵法,男人没有用那些玉色的枝节,而是顷刻到了她眼前,猛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法术骤生波动,二人的身影连带着她怀里那只的小白猫, 都从小院中消失。
有人把她掳走了。
来去的流光和气息不加掩饰, 因为她在这里, 那些大能长老们一直暗中关注她的方位,虽没有上门打扰, 却也留意着她所在方位的灵息。
几乎立刻, 此间四处,惊动了许多存在。
栗音眼前只飞掠过一道凝夜紫的身影, 她才认出小白猫的来历, 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小猫竟然是她在存档里养的那只!
惊诧的发现未落,男人的手就抓到了她腕上, 而后再一眨眼,四周的景色已然骤变。
少女抱着白猫,大抵因为突然的袭击,身体紧张僵硬,面上一片茫然无措。
她眼瞳一动, 掠过男人的身形,看见此处是个不认识的庭院,应该是他暂时修行的居所。
庭院除了葳蕤花草,正中多余铺着地毯,地毯上端放着一方极其精巧的木制小阁。
栗音没认出那是什么,那木制小阁四四方方,垂落下层层白色的帷幔,看不清内容,帷幔前方还点着一支香,在黯淡的天色下,那一支香的火光猩红刺目,如凝了一滴颤颤的血。
她抱着猫,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好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怀里的小猫动了动,欢快地抖了抖耳朵。
雪团找到主人了,照顾它的沈长老也来了。
一切仿佛和以前一样,它虽记不清那久远的过去,也辨认不出沈长老不再是沈小少爷,主人也不再是当时的主人。
它只依稀觉得,能回到过去那时,猫很开心。
小白猫看看她,又看看他,察觉不到绷紧的氛围,只觉得还差点什么。
沈庭桉攥着她的手,垂眼神色生冷,墨瞳却忽地一颤。
她的骨龄不对。
少女姿态拘谨,好像不欲被他抓住,却又畏惧于大能修士的神通,流露出了些微警惕和小心,不敢贸然甩开他的手。
二人对峙,中间,尖尖竖起的小猫耳朵突然又一抖。
雪团想起来了,还差什么。
它觉得这里还少了一个人,那些渺远模糊的记忆隐隐告诉猫,需要三个人重聚才是它完整的家庭。
所以应该是三个人才对。
暂且顾不上小猫脑袋里在想什么,好半晌,栗音才找回声音,小声问道:“这位…前辈?这是做什么?”
“这是做什么。”男人一字一字,平仄全无起伏,重复了遍她的疑问。
声色意外冷静,甚至有些冰冷,听起来,就像把她吐出的话吞入口中,把字字声声都咀嚼了一遍。
忽而,夹在中间的小猫支起脑袋,冲男人喵喵叫唤,好像说起了眼下的发现。
“少了一个人!”小白猫可算想起人话该怎么说。
墨瞳寂静向下,沈庭桉视线下移,看着它。
他伸出手,抓向了猫,掐住了小猫的后颈。
就算说错了话,但它只是个小猫啊。
望着那冷白的指节,怕他要和小猫计较,栗音没敢松手。
点漆的瞳孔凝视她的神情,沈庭桉微微扯起了一边的唇角,话音冷然:“这是你的猫吗?”
栗音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是一个清白转世,只得摇了摇头,犹豫地松开了手。
男人拎起了小白猫的后颈子,把这只傻猫提了起来,他竟没有动怒,也没有下杀手,面容冷硬,似乎很冷静。
他拎着细溜溜的猫儿,一直打开庭院的门,把它提到了庭院外,然后松开手。
小猫四肢落地,仰头,似乎不解,喵了一声。
男人冷声:“自己玩去。”
说罢关门,把碍事的猫儿留在了门外。
栗音看见他走过去,原是把雪团放了出去。
那扇厚重漆红的门扉合上时,门上似乎有符文一闪而过,不止如此,整个庭院上方也有阵法闪过。
落了锁,那道贵气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仿佛错觉。
“它叫你主人呢。”声线轻,咬字重。
栗音心一颤,按下了逃跑的念头。
这个时候不能跑,一旦跑了,说明她有问题。
沈庭桉转过身,天光昏寐,阴影晦暗,墨瞳深邃,难以窥见意图。
虽然骨龄不对,可因为当初的梦实在蹊跷,让他心生怀疑。
入梦之法常见,但没泄露魔气,也没留下痕迹,世间岂有那等神不知鬼不觉的本事。
栗音斟酌说:“前辈,你的猫好像有点贪玩,我也不知,它怎么就把我当成主人了。”
“是吗。”他又微微扯了扯唇,点漆的瞳孔直直倒映着她的身影,一动未动。
“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要把它带走呢。”
栗音假装听不懂。
“万兽宗的弟子?”沈庭桉点破她的宗门来历。
当初北妄城三宗收徒时,就有万兽宗。
“你才入道不久吧。”男人终于有了动作,衣摆缓缓摆渡过庭院的花草,向她走近。
他想到的,栗音也想到了,当下抛出谎话:“我修炼有些年头了。”
“有些年头?”他又开始咀嚼她吐出的话语了。
似吃完了其中味道,才道:“看你骨龄,不及二十,再看你修为,竟有出窍,万兽宗竟然没让你这等空前绝后的天才当首席?”
面庞俊美冷艳,说话像轻嘲讥讽,话音不急不徐,和他无声的步调一致,缓慢地同她越靠越近。
“我可不曾听闻,这些年头里,万兽宗选出了首席弟子。”
旋即,话锋一转,墨瞳一动,男人扯破她的谎言。
“你是近年才入门。”
他走到了她身前。
“真是后生可畏,进阶神速,既为天才,为何毫无傲骨,竟对我撒谎。”
他似乎困惑,缓缓踱步,去了她身后。
“你在怕我,为何怕我,你认识我吗?”
幽幽的话音从身后传来,栗音哪敢背对他,转过身:“前辈说笑了,您这么突然,强行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当然害怕。”
“呵。”沈庭桉扯了扯唇,漆黑的眼孔清晰映着她的脸。
“我怕您误会我想偷猫。”她张开嘴,小心地道。
“我看起来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男人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声色轻渺,给了人温柔的错觉。
他指出她的错误:“不对。”
“若你怕我误会你、罚你,你更该强调你天才的名头,强调宗门对你的重视,这样,我才会有所顾忌。”
“除非……你修为得来不正,所以一直回避,低调行事,不敢张扬。”
他好像轻笑了一声,因着面容冷艳,仿佛冷笑,却也因为冷艳,格外吸引人目光,在昏寐的天色里,俊美清贵,长身玉立,好似玉雪般无暇。
少女身后,有枝节探出,她还没做出回应,那寂静蜿蜒的玉枝节猛然捆住了她的手腕。
玉枝节撕开了一点魔修的伪装,攫取出了一抹魔气,术法立时验明了她的身份,也坐实了他的怀疑。
“魔修。”男人那抹轻笑姿色转瞬即逝,冷哼了一声。
虽是冷哼,却有种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尘埃落地。
难怪那噩生府的魔君话里有话,原来藏了一个在这里。
栗音被悄无声息、突然袭击的枝节又吓一跳。
当初旁观见识过这种枝节的厉害,她赶紧动了动手,想要甩脱枝节,竟很轻松地甩掉了,不像初见时处刑魔修那样可怕。
因为他突然出手,又点破了她的身份,少女有了防备,向后退去,满眼警惕。
她后退了几步,男人却抬脚,又步步向她走近,逼得她只得继续往后退。
“你应该承认认识我,一介弟子畏惧于凶名在外的长老,或许还可以解释。”
“为什么不认我?是不敢认我吗,你在害怕心虚什么。”眼尾狭长,眯着眼睛看她。
“你在魔域的相好呢,趁现在来得及,还不叫他来救你。”
他的话被少女大声驳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道门的沈长老,我是魔修,我当然心虚害怕。”
栗音似被逼急了的魔修,敢大声冲传闻中的沈长老说话。
忽而,她步子一停,腰后撞到了庭院正中的那座小阁,退无可退。
沈庭桉冷笑:“又在撒谎骗我,扮作我的亡妻,你们好大的算计,没胆子认吗?玉欢宫手段,我也见识过,北妄城入我梦的也是你。”
他语气笃定,栗音一句也不听,那时用了作弊道具,他绝对不可能发现她。
“我的确是玉欢宫,但我不曾入过谁的梦,也没去过北妄城。”她反驳道。
突然,有股幽幽的烟气飘过来,嗅到气味,栗音侧目。
身后是那支点燃的香,方才没见到烟气,此时却飘出了一缕青烟,清清楚楚地飘向了她。
看清楚引魂香的指引,墨瞳深凝几许。
青烟飘向她,她即是苦苦寻觅之人。
这香不知是什么香,栗音下意识屏住呼吸,担心暗算。
离得近了,她可算看清楚,这座小巧精致的木制小阁里摆放着什么,帷幔掩映下,那东西影影绰绰、方方正正,好像是个牌位。
栗音心念一动,不会是她的吧?
她转身后退了半步,不曾想冲撞了自己的灵位。
后背却陡然抵触到了温热的胸口,沈长老不知何时靠近了她,挡住了她意图退避的身形,按住了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