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红珠迟疑了?一下,她不信陆锦澜这?么好心,但转念一想听听也无妨,便道:“请皇上指教。”
陆锦澜未言先笑,低声道:“说了?你别生气?啊!朕觉得,你可以考虑扶十?九皇女上位。”
索红珠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僵在那?里,开口前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皇上,为?何要开玩笑?”
陆锦澜摇了?摇头?,“此等大事,朕怎么会拿来玩笑呢?朕是认真的。”
索红珠苍老?矍铄的眼眸闪了?闪,更为?不解,“十?九皇女并非先皇血脉,我若扶她上位,岂不是混淆皇室血统?”
陆锦澜反问:“是天下苍生重要,还?是皇室血统重要?你们刚殡天的那?个皇帝,倒是皇室血统,有用吗?没用啊。”
“这?这?这?……”索红珠气?到?语塞,“这?不该是这?个理啊!再说,就算我不说破血统之事,十?九皇女尚且年?幼,上一任皇帝都无法摆平的局面,她如何摆平?”
“而且我们几?位大臣已经议定,要从当今皇帝的皇女中择立皇储。先皇诸位皇女纷争不断,个个都不能为?大局着想,我们已经不考虑了?。”
陆锦澜不以为?然,“你们先皇的诸位皇女为?了?皇位争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们扶一个小辈儿上去,她们就肯消停了?吗?”
“不是我吓唬你,除了?十?九皇女,只怕你扶哪个上去,都是朝不保夕,不知道要引发多少次宫廷血案。”
索红珠反问:“难道我扶十?九皇女上位,诸皇女会放过她?”
陆锦澜仰靠在椅子上,微微一笑,“央儿是朕的女儿,她们敢动她一根毫毛吗?”
“朕眼下虽不便公告天下,说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朕可以告诉所有人,她是我认下的义?女,朕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索红珠一时无言以对,但还?是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哪里不对劲。
陆锦澜道:“自从五年?前咱们打完那?一仗,你们姜国便动荡不休,闹得举国上下民心不安。你们外有强敌,内部还?不团结,若不用非常之法,是安稳不下来的。”
索红珠沉默片刻,终于说出心中的疑问:“我怎么觉得这?非常之法是将?江山拱手送给您呢?”
陆锦澜连忙摆手,“不能这?么说,是让央儿做你们姜国皇帝,又不是让我做你们姜国皇帝。有老?将?军您盯着我,我怎么会要你们姜国的江山呢?”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扶央儿上位,我会跟周围各国打好招呼。以我嬅国的实力,我若开口,大家都得给我三分薄面。”
“央儿虽然是个孩子,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又有你们几?位肱骨之臣尽心辅佐,出不了?什么乱子。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别的其实都不重要。”
索红珠微微点头?,“好像也对……”
她被陆锦澜忽悠得迷迷糊糊,脑子里一团浆糊上了?路。
队伍里多了?一支武艺高强的护卫队,那?都是陆锦澜的心腹,派来保护皇太夫和十?九皇女的。
索红珠一路上都在琢磨,陆锦澜的话总是看似荒谬,细寻思都有几?分道理。
毕竟嬅国如今上下一心,国力强盛,是当世第一大国。
反而是姜国周边,各国蠢蠢欲动,都想趁着姜国形势混乱,侵占土地,占几?分便宜。
如果陆锦澜能成为?姜国的强援,光凭这?个金字招牌就足以安外。内部就更不用担心了?,诸位皇女虽然争执不下,可一旦赫连央登基,谁敢暗害陆锦澜的女儿呢?
别说夺她的皇位害她的性命,就是伤了?她一根手指头?,只怕陆锦澜都要以此为?借口,兵临城下……
索红珠坐在马上,频频回首,只见赫连央端坐在马车中,专心致志的翻动着书本。
小小的人儿,似乎一点也不怕冷,随意披着貂裘毯子,身上只穿着薄薄的棉衣。她手举着书,那?样认真的看着,跟个大人似的。
她还?不到?五岁,怎的这?般沉静?
留意到?索红珠注视的目光,赫连央送目过去,笑问:“大将?军为?何这?般看着我?”
索红珠微笑道:“天这?么冷,殿下怎么还?开着窗?”
赫连央道:“我天生体?热,无惧寒冷。再说凉快些,让人头?脑清醒,更有助于读书。”
索红珠劝道:“马车颠簸,殿下睡一会儿吧。你年?纪小,人又聪慧,何必如此紧张功课?”
赫连央给她看了?眼手中的书封,“这?倒不是功课,是……义母送给我的史书。我闲来无事,看着玩玩。如今嬅国境内的官道都是柏油路,我的马车又换了嬅国新制的轮胎,一点也不觉颠簸。”
“我年?纪虽小,却也该勤学苦读。若有一日天降大任于我,好从容应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那?副神态简直是活脱脱的小陆锦澜。
索红珠心里咯噔了一下又一下,她本来是痴狂的血统论者。
赫连央不是先皇骨血,让她心有疑虑。
可她现在忽然想:赫连央既然有陆锦澜的骨血,能不能也像陆锦澜那?样,成为?一代英主呢?
或许,可以试试?
*
姜国忙着内乱,嬅国却在准备着春耕了?。
项如蓁看着各地送来的喜报,高兴极了?。当初她和陆锦澜坚持推行的科学种田法,一年?比一年?完善,农户的收成几?乎翻了?一倍还?多。
项如蓁兴冲冲的去找陆锦澜,发现陆锦澜正在命人收拾东西,关山月和徐琳也在。
项如蓁忙问:“皇上,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锦澜笑道:“我正想派人通知你和无辛,正好你来了?。你也回去收拾东西吧,咱们准备下江南。”
之前陆锦澜让关山月寻人,关山月寻到?了?,有人在姑苏大孤寺附近见过清玄。
陆锦澜一想,她还?没下过江南呢。这?些年?都在北方折腾,见惯了?大漠孤烟塞北风光,见识了?西风残照辽阔高原,还?没去看过江南水乡。
都说这?江山是她的,可她还?没仔细瞧瞧呢。正好借此机会,出趟门,旅旅游,享受享受,顺便把清玄和孩子接回来。
她是这?么想的,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说。朋友是推心置腹的朋友,但就因?为?推心置腹,她完全?知道项如蓁会怎么想。
所以当项如蓁问:“下江南做什么?”
陆锦澜刚要拿出新编的理由,关山月已经开口道:“之前皇上让我寻访的清玄法师找到?了?,在姑苏大孤寺。”
话一出口,陆锦澜便揉了?揉耳朵,她预感到?项如蓁要开始念经了?。
徐琳不了?解情况,还?在一旁附和道:“啊,皇上真是重情重义?。”
果然,陆锦澜紧接着便听到?项如蓁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
“皇上身负天下,岂可为?了?一个男人大动干戈?皇上出门不是小事,一路上花费不少。”
“眼下咱们虽然国力昌盛,但也要居安思危。这?几?年?咱们大兴土木搞建设,已经花费巨大。今年?工部的工程规划比往年?更多,又要有许多大的开销。”
“皇上这?一出宫,各地官吏军民接驾送驾,实在是劳民伤财……”
陆锦澜连连摆了?摆手,“找清玄只是顺便的事儿,朕心系天下,岂会为?了?一个男人折腾千里?这?不是快春耕了?吗?江南是鱼米之乡,朕想巡视春耕,体?察民情。”
“无需叨扰大小官吏军民一干人等,朕微服私访,花不了?多少钱。朕把皇母带上,一应开销,自有陆家出,不必动用国库的钱。”
关山月眉头?微蹙,还?在暗自寻思:皇上刚才没提巡视春耕的事啊!
徐琳已经面不改色,老?成持重地说道:“皇上重情重义?不假,但更重农。”
关山月猛地看向她,她没见过世界上这?么会拍马屁的人,还?能这?么急转弯?
如此一说,项如蓁的担忧通通解决了?。她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欣然地问道:“那?咱们何时启程?”
*
三天后,一辆商人打扮的车马出了?京城,一路往江南去。
陆锦澜、晏无辛、项如蓁三人骑着马在前,关山月、徐琳骑着马在后,马车里坐着陆今朝和平希玉。
平希玉原本是怎么也不肯上车的,一个劲儿念叨着:“没有皇上骑马,我坐车的道理。”
陆锦澜直接把她按在车上,“咱们出来了?就不分皇上臣子了?,都是老?百姓。您是我的长辈,你就坐车吧,我倒愿意和她们骑马。”
一句长辈把平希玉弄得眼圈都红了?,“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陆今朝拉着她笑道:“这?孩子一向如此,当了?皇上也没架子的。你陪着我坐车,别看坐车轻巧,这?些年?轻人都是只做大事不理杂事的,路上食宿都指着咱们两个老?家伙操心安排呢。”
陆锦澜闻言笑道:“我就说带两个男人出来,应付些琐事,您非不让。这?么一来,可不就得您和平掌柜操心了?吗?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南,只顾着玩,别的我可不管了?。”
项如蓁策马过来,“说什么呢?”
陆锦澜嘿嘿一笑,“说体?察民情的事儿。”
几?天行程下来,陆今朝最先后悔。她来找陆锦澜说话,一见面怪道:“你这?裤脚怎么湿了?一块?”